龙血潭的金光渐渐敛去,月色如霜,重新覆上潭面,泛起一层冷冽的银波。蝎影的援兵被玄水麒麟的威压震慑,暂时退入密林深处,可弥漫在空气里的黑气尚未散尽,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龙血花的清冽气息,闻之令人心头发闷,喉头隐隐泛着腥甜。
众人围坐在潭边的血红色岩石上,紧绷的神经刚松弛片刻,一阵细碎的咳嗽声便打破了沉寂。
林峰捂着胸口,身子微微佝偻,玄色镖袍的后襟被夜风掀起,露出背上四道银色龙纹——此刻那龙纹黯淡无光,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雾,原本锐利如闪电、鳞片根根分明的纹路,竟隐隐有些溃散的迹象,边缘处的银光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他试着催动龙纹,指尖掐着剑诀,可平日里只需心念一动便会腾起银光、剑鸣震耳的龙纹,此刻却如同沉睡般毫无反应,一股刺骨的虚弱感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险些栽倒在地。
“四哥!”林虎连忙伸手扶住他,掌心触到林峰的脊背,只觉一片冰凉。他自己双臂上的两道赤色龙纹也在微微闪烁,光芒忽明忽暗,远不如先前那般炽烈如焰,龙纹的鳞片纹路像是失去了光泽的红铜,连带着他手臂上的肌肉都隐隐发颤,往日里能一拳砸裂岩石的力道,此刻竟连攥紧拳头都觉得吃力。
“我……我的龙纹……”林峰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,他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,“我竟连一丝龙力都催动不了了。”
这话像是一道惊雷,炸得众人脸色剧变。
林凡尘猛地低头,玄色镖袍的后襟滑落,露出背上五道金色龙纹。那曾如骄阳般耀眼的金龙纹,此刻光芒也黯淡了不少,原本流动的金光变得滞涩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脉络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的龙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,丹田处空荡荡的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掏空了一般,连带着心口都隐隐发疼。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落宇,只见林落宇正扶着额头,眉头紧锁,他背上的三道土黄色龙纹,竟有一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,只剩下淡淡的轮廓,那厚重如大地的土之力,仿佛正在一点点从他体内消散。
“大哥……”林落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他抬起头,脸色苍白得吓人,“我头晕得厉害,龙纹里的土之力……好像在顺着毛孔往外渗,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。”
陈启然则垂眸看着自己左臂上的一道青色龙纹,那龙纹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像是随时会融入皮肤。他试着用指尖去触碰,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龙纹处蔓延开来,顺着血管游走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青白色。“血脉枯竭症……又加重了。”陈启然的声音沉重,像是压了一块巨石,“先前在异兽林对付墨纹毒蛛和食人花,又和蝎影硬碰硬交手,我们催动龙纹太过频繁,怕是早就透支了龙脉本源。”
药姑连忙上前,枯瘦的手指挨个搭上众人的手腕,指尖触及他们脉搏的刹那,她的眉头便越皱越紧。“脉象虚浮无力,散乱如丝,龙气涣散得厉害……”她收回手,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凝重,“你们的龙纹是靠着五龙镖局传承的龙脉之力滋养的,这些年在魔都奔波,对抗黑蝎堂,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上百场,龙力消耗本就巨大,却一直得不到真正的补充。如今到了秘境,看似龙气充裕,实则你们的血脉早已不堪重负,只是被龙血花的气息暂时掩盖了。”
她蹲下身,捡起一块碎石,轻轻敲了敲地面:“血脉枯竭症的本质,根本不是什么外力所致,而是龙纹过度消耗龙脉之力,却得不到及时的本源补给。你们的龙纹就像一口不断往外舀水的井,井水总有枯竭的一天,而方才那场激战,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众人沉默了,潭边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一股绝望的情绪悄然蔓延。他们一路跋山涉水,从魔都赶到大理,闯过瘴气谷,斗过黑蝎堂,九死一生才踏入秘境,就是为了寻找破解血脉枯竭症的方法,可如今,病症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愈发严重了——龙纹正在一点点失去光泽,龙力正在一点点消散,照这样下去,要不了多久,他们的龙纹就会彻底黯淡,沦为普通人,甚至……连普通人都不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