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猛眼中虽有泪光,但更多的是身为军人的骄傲与激动,他沉声道:
“家主,秦飞、王豹说得对。打仗,没有不死人的。
但像咱们这样,以如此微小的代价,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,
这本身就是对逝去英魂最大的告慰!
他们死得其所,重于泰山!”
看着赵猛等人与自己的悲伤截然不同的、混合着悲痛与巨大荣耀感的振奋神情,林珩愣住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虽然身体在这个时代,
但灵魂深处对生命价值的认知、对战争伤亡的接受度,
依然深深烙印着前世的印记。
而对赵猛他们来说,在动辄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的冷兵器时代,
用几十条人命换一座州府,这确实已经不是胜利,而是神迹!
是足以光耀门楣、青史留名的绝世功勋!
阵亡的士兵,在他们看来并非单纯的牺牲,
而是参与了这场“神迹”的缔造,
其家族也将因此获得无上荣光。
认知的差异,在此刻如此鲜明。
林珩心中百感交集,既有对时代隔阂的了然,
也有对赵猛等人心情的理解。
他迅速调整了情绪,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沉溺于伤感,而是要领着大家向前看。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,环视众人,用清晰而庄重的声音宣布:
“诸位所言,亦有道理。
牺牲的将士,是为我桃源大业,为天下苍生而捐躯,他们的功绩,必将铭记于史册!
我决定,立即在府城外,择一风水上佳、肃穆清净之地,
建造‘英雄陵园’!
此次阵亡的十三位兄弟,以及未来所有为我桃源事业牺牲的将士,皆可入葬陵园,
立碑刻名,记述功绩,永享后世香火祭祀,受我桃源万民世代敬仰!
他们的家人,由公中奉养终身!”
林珩的本意,是给予牺牲者身后的哀荣与尊严,抚慰生者,
同时也是借鉴前世的某些做法,凝聚人心。他说这番话时,语气是沉痛而庄重的。
然而,令他完全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——
他的话刚说完,厅内包括赵猛、秦飞、王豹,乃至孙敖、石猴,
甚至侍立一旁的亲卫队长,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瞬间亮得吓人!
那是一种混合着激动、向往、甚至……一丝羡慕的炽热光芒!
“英雄陵园?立碑刻名?永享香火?世代敬仰?!”
赵猛猛地踏前一步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:
“家主!此言当真?!这……这岂不是……不朽之功?!名垂青史,万世流芳?!”
在他,以及在座所有这个时代的人看来,
死后能入专门的陵园,被立碑纪念,名字和事迹被刻下来让后人瞻仰,
家族被奉养,这是何等崇高的荣誉!
这简直比封侯拜将、赏赐千金还要令人心动!
这是真正的光宗耀祖,泽被后代!
许多大将一生征战,求的不就是这样的身后名吗?
秦飞、王豹等将领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们看着林珩,眼神火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。
就连一向沉稳的孙敖,也抚须长叹,眼中露出复杂难明的感慨:
“生享富贵,死受祭祀,名传后世……
此乃仕人毕生所求之大圆满也。
家主此议,若能推行,何愁将士不用命,何愁大业不成?”
石猴没说话,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亮的眼睛,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林珩彻底懵了。
什么情况?我说的是让人死后安息的地方啊!
是悲伤的、肃穆的事情啊!
怎么你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,好像那不是墓地,
而是什么了不得的终极奖赏?
甚至……看那羡慕的眼神,好像恨不得自己现在就能躺进去似的?
这……这英雄陵园的诱惑力,有这么大吗?!
看着众人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,
林珩忽然有些哭笑不得,又有些恍然大悟。
他再次深刻地认识到,时代不同,价值观的差异,可以如此巨大。
对自己来说是寄托哀思的场所,对他们而言,却是实现终极人生价值的圣殿。
也罢……如果这能激励生者,告慰死者,凝聚人心,那便是好事。
他压下心中的怪异感,肃然点头:
“自然当真。此事,便交由孙先生联合金不韦一同负责,立即着手选址、规划。
规格要高,态度要庄重。
要让所有将士知道,为新世界血牺牲者,桃源必不负他!
生,得享尊荣;死,亦受万世敬仰!”
“家主英明!!” 厅内众人,无论文武,皆肃然躬身,
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同感与归属感。
经此一夜,桃源军魂,真正的凝聚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