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位掌柜请坐。”张攸笑容温和,“阿尔达班掌柜说的祆祠之事,下官已经呈报上峰了。”
阿尔达班和康诺对视一眼,都有些紧张。
张攸不急着说结果,先给两人斟茶:“朝廷对蕃坊的政策,二位是清楚的。允许购置宅邸,是为让你们安居;允许子女入学,是为让你们乐业;允许保留服饰、饮食、婚嫁习俗,是为存你们的文化。但这建庙……”
“张通译,”阿尔达班恳切道,“我们波斯人信奉圣火,视之为光明与真理的象征。在洛阳的波斯商民已有千余人,平日祭祀只能在各家设小坛,实在不便。若能建一座祆祠,不张扬,只供信徒礼拜,必能安众人之心。”
康诺也帮腔:“张通译,我在洛阳二十年,眼见蕃商从过客变成居民。大家做生意诚信,纳税积极,子弟读书用功,是真心把洛阳当作家乡。建祆祠不为传教,只为满足信徒的信仰需求——这与汉人拜佛、拜道,是一样的道理。”
张攸静静听着,等两人说完,才缓缓道:“二位所言,朝廷其实早已考虑。礼部、鸿胪寺、市舶司上月会商,已有初步意见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抄本,“朝廷准许建祆祠,但有三个条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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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达班和康诺屏住呼吸。
“第一,祆祠规模不得超过三间,不得高过两丈,外观需与蕃坊建筑协调,不得过于异样。”
“应该的!”阿尔达班连忙点头。
“第二,祆祠仅供波斯裔信徒礼拜,不得主动向汉人传教,不得举行公开的大型祭祀活动。”
“这个自然,我们绝不滋事。”
“第三,”张攸顿了顿,“祆祠需设‘祠监’一人,由朝廷委派,负责监督祭祀活动合规,并每月向市舶司呈报情况。”
阿尔达班犹豫了。设祠监,意味着朝廷的监督将进入信仰领域。
康诺却道:“张通译,这祠监……可是汉人?”
“不一定。”张攸微笑,“朝廷考虑从波斯裔蕃商中择选德高望重、通晓汉文律法者担任,报礼部备案即可。说白了,朝廷要的是知情,不是干预。”
阿尔达班松口气:“如此甚好!我们波斯商会推举人选,保证遵纪守法。”
事情谈妥,气氛轻松下来。张攸又说起另一件事:“对了,下月蕃坊要办‘春社’,礼部拨了五十贯钱,让咱们组织蕃汉同乐。二位掌柜有什么主意?”
康诺眼睛一亮:“可以办个集市,蕃商卖西域特产,汉商卖中原货物,再请些胡姬跳舞、乐师奏曲——就像撒马尔罕的巴扎,又像长安的上巳节。”
“好主意!”张攸拍掌,“我这就去禀报。朝廷的意思很明白:蕃坊不是孤岛,要融入洛阳,但不必抹去本色。就像这茶——”他举起茶杯,“汉人的茶叶,配上胡人的枣子,别有一番风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