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整个身子挤出黑洞时,像座小山塌下来。二十来米长的胖躯砸在冰面上,震得整片碑群都在颤。两条尾巴一黑一白,跟蛇似的缠上两侧残碑,肌肉一收,碑文当场剥落大片,化作灰粉被风卷走。
腥臭的气浪扑过来,陆平安被掀得后退两步,差点栽倒。他死死攥着铁钩,眼睁睁看着八卦阵的寒气被黑雾啃得一圈圈缩回去。
“小杂毛。”河豚精开口,声音像锈铁刮着锅底,“你以为凭个破钩子就能拦我?”
陆平安没搭话,脑子转得飞快。
三宝共鸣阵撑不了多久,逆灵阵又把他钉在这儿动不了。刚才那一击能逼退虚影,可眼前这是真身,硬拼就是送死。
他低头看向那截断骨,忽然想通了。
瘸叔没走,也不只是留了后手——他是把自己最狠的那部分切下来,埋在这儿,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。
而这个人,只能是他陆平安。
他撕下卫衣袖子,裹住右耳的耳钉,然后狠狠一扯。
铜钱带出血丝,疼得他龇了下牙,却没停手。反手将耳钉按进掌心,借着血势,在断骨顶端飞快划了个符纹。
金光“唰”地冒出来。
不是火焰,也不是雷电,是一道老得快褪了色的印记,从骨缝里慢慢爬出来,像树的年轮,又像家谱上印的族徽。
“替你养着这条腿三十年。”陆平安盯着那光纹,嗓子哑得厉害,“今天,该还了。”
他把断骨塞进青铜片的凹槽里。
“咔哒”一声,严丝合缝。
刹那间,金光炸开,跟蛛网似的爬满整个碑群底部。半球形的屏障“嗡”地拔地而起,硬生生顶住了河豚精的缠绕。两条尾巴猛地抽搐了一下,碑体上的裂痕一下子停住了。
“什么鬼东西?!”河豚精怒吼,张嘴就喷出道墨绿毒液,直冲着阵眼来。
陆平安早有准备。
他一把抓起断骨,迎着毒液往前冲了半步,将骨头举过头顶,吼出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古咒——那是《风水奇谈》最后一页的残文,当年瘸叔逼着他背下来,只说“将来有用,别问为什么”。
声落,断骨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