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平安把通讯器往卫衣口袋里一塞,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街角井盖往上顶了半寸。锈铁边缘渗出血似的暗红液体,顺着排水沟往低处淌,在积雨里晕开浑浊的痕。他脚步顿住,手里的罗盘刚暗下去又猛地亮了,屏幕上跳出行刺目的字:“阴气浓度超标,定位失效。”
张薇贴着墙根挪过来,发梢挂着细碎的霜,说话时呵出的白气都比风还冷:“不是血,是怨气凝的浆。”
陆平安没接话,右耳的铜钱耳钉突然烫得厉害,像有根细针正从耳骨往外扎。他抬手一摸,指尖沾了层黑腻的油——是耳钉上渗出来的,黏糊糊的,带着股地底腐土的腥气。
“石碑醒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三分钟前两人还在往安全区撤,这会儿整条街的地砖都在往上鼓包,像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。一声闷响从地下滚上来,震得脚底板发麻,跟千军万马在地下敲鼓似的。陆平安低头看罗盘,指针疯了似的转,最后“咔嗒”一声卡死,死死指着东边那片废弃船坞。
“万人坑的阵没断。”他狠狠咬破舌尖,血腥味直冲脑门,“那傀儡是假死,阵眼才是真活的。”
张薇瞳孔突然转成暗金色,扫过地面裂开的细缝,声音发紧:“阴兵列队了,前锋已经上街,离居民区不到八百米。”
“走。”陆平安一把拽下卫衣拉链头,塞进嘴里嚼了两下,黏糊糊地贴在罗盘背面当临时符引,“去船坞,把石碑的根拔了。”
雨还在下,两人逆着水流往前冲。街灯一盏接一盏炸,玻璃渣子劈头盖脸往下掉,跟下雹子似的。路过便利店时,橱窗里的泡面货架“哗啦”全倒了,收银台的电子钟跳成乱码,最后定格在“04:44”——凌晨四点四十四,最阴的时辰。
张薇突然停住,右手死死按住左胸,脸色白得像纸:“它们……在喊我。”
“谁?”
“穿铠甲的。”她眯着眼望向前方,声音发颤,“它们认得我身上的味儿。”
陆平安皱眉:“你是怨灵,不是阴兵。”
“可我也是被炼过的。”她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蹭到点血——右耳不知什么时候裂了道小口,“他们叫我‘容器’,不是没道理的。”
陆平安没再问,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泡泡糖,撕开包装塞了两粒进嘴。糖还没化开,前方十字路口的地面突然“轰隆”炸开,一道黑影从地缝里冲出来,落地就显了形:铁甲覆身,头戴狰面,腰挎断刀,脚不沾地,飘着就往居民区的方向走。
后头又是一震,再一震。
十,二十,上百道黑影从裂缝里冒出来——整条街都被阴兵占了。
陆平安一把拽住张薇的手腕:“你去拦前锋,别让它们进居民楼。我去找阵眼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他咧嘴笑了笑,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,“但我怕死得没用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跑,卫衣后背被雨水泡透,贴在身上跟披了张湿尸皮似的。
张薇在原地站了一秒,黑裙突然无风自动,发梢的霜纹顺着脖颈往肩头爬,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,脚边的水洼“咔嗒”冻成了冰。她抬手摸了摸右耳,指尖沾了血珠,刚冒出来就冻成了红冰渣。
她没擦,往前踏出一步,冰面顺着街道疯长,转眼就铺出条冰路。
陆平安冲进船坞时,石碑已经亮了。
碑上的夜叉面具浮雕泛着青幽幽的光,碑底刻着一圈铜钱纹,正一格一格地转,跟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。他冲过去伸手一摸碑面,掌心“滋啦”冒起烟,皮肉瞬间焦黑。
“钥匙在这儿。”他喘着气,摘下右耳的铜钱耳钉——这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,“得用血开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