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身裹着真气,在妖兽的尾根处划过。那里没有多少鳞片,皮薄薄的,软软的。剑刃切进去,像切豆腐。尾巴断了。粗长的尾巴从根部断开,掉在地上,还在抽搐,像一条被砍了头的蛇。血从断口喷出来,像喷泉,黑红色的,溅了谢芊芊一身。
妖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惨叫。那声音尖锐,刺耳,像金属刮玻璃,震得谢芊芊耳朵嗡嗡响。它疯狂甩动身体,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。谢芊芊趴在它背上,死死抓住它的鳞片,像骑着一头发疯的野牛。她不敢松手,松手就会被甩下去,被踩成肉泥。
妖兽甩了几下,没甩掉,更疯了。它不再甩了,转过身,那双金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背上的谢芊芊。嘴张开,朝着自己的背咬下来。谢芊芊看见了,那嘴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满口利齿像一排闸刀。她松开手,从妖兽背上滑下去,落在它侧面,往旁边滚。
妖兽的嘴咬在自己背上,咬下一大块皮肉,疼得它浑身痉挛。谢芊芊滚了几圈,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她以为自己会被它攻击,它应该会掉头来咬她。但它没有。它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恨,有痛,有疯狂。然后它突然转过头,朝着另一个方向,跑了。
谢芊芊愣住了。跑了?它不打了?她趴在地上,看着那头断尾的妖兽拖着血淋淋的伤口,朝密林深处狂奔。树被它撞倒,石头被它碾碎,泥土被它翻起来,一路都是。
她知道绝对不是自己让这妖兽受伤而跑的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。有恐怖的股威压气息,从密林更深处喷涌出来,像海啸,像山崩,像天塌。不是暴戾的,不是腥臭的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、让人从骨头里发寒的杀意。它没有味道,没有声音,但它就在那里,铺天盖地,无处可逃。
密林边缘,树丛被撕开了。比刚才那头妖兽撕开的口子大了一倍不止。一个更大的头颅探了出来。暗红色的鳞片,像凝固的血。头上长着角,不是蛟那种刚冒头的嫩角,是真正的、锋利的、像两把弯刀的角。眼睛是血红色的,没有瞳孔,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它看着那头断尾逃跑的妖兽,张开嘴。嘴里没有牙齿,只有黑暗,深不见底的黑暗。它扑出去,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。断尾妖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它扑倒在地。那巨大的嘴咬在断尾妖兽的脖子上,咔嚓一声,骨头碎了。断尾妖兽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那只更大的妖兽抬起头,嘴里还叼着断尾妖兽的尸体,血从嘴角淌下来,滴在地上。它转过头,看向谢芊芊。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饥饿,只有一种冷漠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,像在看一块石头,一棵树,一粒尘埃。
谢芊芊趴在地上,浑身是血,看着那双眼睛。她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身体的本能。她的大脑告诉她快跑,但她的腿动不了。她只能看着它,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,看着它嘴里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,看着它慢慢转过身,叼着猎物,走进密林深处。树丛合拢了,遮住了它的身影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碾压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。只有风,吹过那些被撞倒的树,吹过那些被碾碎的石头,吹过那片被血染红的地面。
谢芊芊趴在地上,很久没动。然后她慢慢爬起来,腿还在抖,手也在抖。她捡起自己的剑,剑上全是血,她胡乱擦拭了一下,把剑插回剑鞘,踉踉跄跄地往回走。走了一会,看见那些同伴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,看着她。周小棠第一个跑过来,抱住她,浑身发抖。
谢芊芊站在那里,被周小棠抱着,看着那片被撕开的密林,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地面。她忽然想,那颗果子,到底引来了多少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