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4章 自渡

他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像在用最后的生机磨出来的。

“被囚……万载……”

“摆渡……万物……”

“唯独……没渡……自己……”

他低下头,看着贯穿胸口的木桨。

那柄木桨,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、刺目的灰白光芒。

那不是“蚀”的光芒。

那是他万载摆渡、与“空无”相伴、与“间隙”共生、在规则缝隙中苟延残喘……

最终凝练出的、独属于他自己的……

“渡”之道痕!

“今日……”

老叟用尽最后的力气,双手握住桨柄,一寸一寸,将其从自己胸口……

拔!出!

“便渡——!”

他嘶声厉喝!

“自!!!”

“己!!!”

“噗——!!!”

木桨彻底拔出的瞬间——

一道前所未有的、混合了灰白“空无”与幽暗“蚀”力、却以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纯粹的“渡”之意为核心枢纽的……

诡异光芒,从木桨尖端,轰然射向“蚀”!

不是攻击。

是——

强行“摆渡”!

老叟要以自身为舟,以万载守境为桨,以此刻被彻底侵蚀、转化为容器的残躯为“渡资”——

将此刻盘踞于谢霖川体内的“蚀”之显化……

强行“渡”出!

“渡”入他自己这具即将崩溃的躯壳!

“渡”离谢霖川!

“渡”回那永恒的、无底的“下方”!

“你——!”

“蚀”那平直淡漠的声音,第一次,真正出现了裂痕!

它感觉到,自己与谢霖川体内那枚印记的联系,正在被一股蛮横的、不计代价的、以万载执念为驱动的诡异力量——

强行撕扯、撬动、剥离!

不是斩断。

是“引渡”!

是这只蝼蚁,以自身为饵,以万载囚徒身份为筹码,向它发起的……

最后、最疯狂、也最不按常理的……

豪赌!

老叟的身躯,正在从内部崩解。

幽暗纹路已蔓延至他的脖颈、下颌、眼眶。

但他的灰瞳,那最后一点未被吞噬的浑浊光芒,死死盯着“蚀”。

盯着谢霖川心口那枚剧烈震颤、三色紊乱、正在被一寸寸“渡”离的印记。

他嘴角的血沫,混合着幽暗粘稠物,滴滴答答落在木桨上。

但他在笑。

无声地、狰狞地、释然地——

笑。

“天方夜谭……么……”

他的声音,如同风中残烛,即将熄灭。

“那便……”

“……给……你……看……”

话音落。

他双手握着那柄光芒炽烈到极限、桨身已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木桨——

用尽最后一丝力气——

向前!

狠狠!

“推”去!

“铮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
一声超越了音律、直刺灵魂本源的清越长鸣!

那道连接着谢霖川心口印记与老叟胸口伤口的灰白幽暗光柱,骤然粗壮数倍!

印记的剥离速度,骤然加快!

“蚀”那漠然的眼瞳中,三色漩涡的旋转,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……

紊乱!

它感觉到了。

这疯子……

是真的有可能……

将它从这具好不容易侵蚀至今的完美容器中……

“渡”出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