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啊——！！！”

“谢霖川”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吼，扑击的动作彻底变形，手中的“渡夜”也无力垂下，刀尖拄地，支撑着他剧烈颤抖的身体！

他双手死死捂住爆开的胸口伤口，但那黑红的、仿佛带着腐蚀性的血液，依旧不断从指缝中涌出，滴落在地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将冻土灼烧出一个个小坑。

更可怕的是，他那双纯黑猩红的眼眸，此刻光芒剧烈闪烁、明灭不定！眼中的疯狂与嗜血依旧存在，却又似乎掺杂了某种极致的痛苦与混乱，仿佛有两股意识在他那破碎的神魂中激烈冲突、撕扯！

他像是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内部反噬与崩解之苦！

机会！

陆云溪强忍着剧痛与眩晕，立刻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逃生、甚至是……制伏对方的机会！

但她看着“谢霖川”那痛苦扭曲的面容，那不断涌出黑血、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的身体，握着剑的手，却怎么也刺不出去。

杀了他？

为死去的士卒报仇？

还是……趁他病，要他命，消除这个巨大的隐患？

可……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？在朔风关外，他明明……难道这其中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？叶知秋师父临终前那复杂的嘱托……

就在陆云溪内心剧烈挣扎、犹豫不决的短短几息间——

“谢霖川”猛地抬起头！

那双纯黑猩红、光芒混乱闪烁的眼眸，死死盯了陆云溪一眼。

那眼神，依旧充满了暴虐与杀意，却又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……挣扎？或者说，是这具身体残存的、对“陆云溪”这个熟悉面孔的最后一丝……抗拒？

随即，他不再停留，也似乎无力再攻击。

他猛地转身，用“渡夜”刀身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嗬嗬声，朝着山坳另一个方向，跌跌撞撞地、却又速度极快地……

逃走了。

转眼间，便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与枯木之后。

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，浓郁的血腥，以及……靠坐在断树旁、脸色惨白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的陆云溪。

她呆呆地看着“谢霖川”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周围袍泽惨死的景象，手中的“流云”软剑，无力地垂下。

剑身之上，沾染着敌人的血，也倒映着她自己茫然无措、充满了悲伤与困惑的脸庞。

两行清泪，终于忍不住，沿着她苍白的脸颊，缓缓滑落。

滴落在染血的剑刃上，发出细微的、几不可闻的声响。

如同心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