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

可现在,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人脉与手段,在许明这个名字所投下的阴影里,似乎都变得凝滞、生锈。

她选择的时机太毒辣,正是在他试图借羞辱许明来敲打她之后。

那一记耳光,响亮地抽醒了她,也彻底斩断了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顾忌。

二十九岁。

他脑中忽然闪过这个数字。

一种被岁月淬炼过的、带着尖锐棱角的美,此刻正成为刺向他的武器。

他几乎能嗅到电话那端传来的,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雪茄与古龙水混杂的气息,冰冷地宣告着归属的转移。

期限只有一天。

二十四小时,秒针每跳动一下,都像在挤压他胸腔里所剩无几的空气。

他坐在书房里,从日头高悬到夜色如墨,窗外霓虹次第亮起,其中最为炫目的一片光华,就来自“心灵天堂”

的方向。

那里已成为一座牢固的堡垒,吞吐着令人眼热的财富,也成了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地标。

人们习惯了它的存在,就像习惯了一种不可或缺的消遣。

他知道,即便他倾尽所有再打造一个,客人们也只会认准原来的招牌。

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很轻,却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
不是割舍一份产业那么简单,是承认自己满盘皆输,承认那个曾经依附他的身影,已经带着他亲手奉上的武器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对手的阵营。

现在,他除了对着空气挥拳,感受着怒火灼烧内脏却无处倾泻之外,什么也做不了。

而她的索取,才刚刚开始。

这份协议不会是终点,他清楚,这只是一个开始,一场由他亲手开启,却再也无法掌控的漫长凌迟。

寂静的房间里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粗重而压抑,像困兽的喘息。

指尖在玻璃杯沿缓缓划过,黄小明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。

他不能动那些暗处的手段——如今那地方早已不只是个供圈里人消遣的酒吧了。

太多人的秘密与利益缠绕其中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
倘若他真做了些什么,让那地方掀起波澜,最先慌乱的绝不会只有他一个。

往后这行当里,不会再有人朝他敞开大门。

为了一处享乐的窝,赌上全部前程?这笔账他算得清楚。

可胸腔里那股火却烧得他喉咙发干。

杨影要夺走“心灵天堂”

,失去的何止是个挥金如土的去处。

那更像最后一点体面被人从脚底抽走。

她找上许明,给他戴上那顶帽子时,他只能咬牙咽下——怪自己当年多嘴,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倒给了她。

他认了。

谁知这女人连他最后那点金钱上的尊严也不放过,硬生生逼他交出了钥匙。

他还能怎样?

或许只能等着,等许明哪天从高处跌下来。

但这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
那人的喜剧,风格太鲜明了,鲜亮得像面旗帜。

哪怕只是一部赌气拍出来的片子,票房数字也刺得人眼睛发痛。

往后只要许明还站在摄影机后面,无数双手会捧着钱挤破头涌上去。

更何况,他已经筑起了自己的堡垒——东山娱乐。

这意味着他不再只是台前的人,他成了坐在幕后的那双眼睛。

即便将来才华耗尽,即便观众不再为他的笑话买单,作为已经扎根的资本,许明依然稳如磐石。

何况还有传闻,说那位被尊称为“三爷”

的老人,待许明亲切得如同自家子侄。

有这层关系铺路,前头哪还会有坎坷?

黄小明仰头将酒灌下,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,却压不住那团火。

那么,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:等。

等许明对那个女人厌倦的那天。

等到失去倚仗,捏碎她还不如同捏碎一只蚂蚁?

是的,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恨意,更多已转向了杨影。

这女人索要“心灵天堂”

的举动,像最后一颗火星,彻底引燃了他长久以来用自欺勉强压制的怒焰。

他动不了许明,难道还动不了她吗?

绕来绕去,终究还是怕。

怕她嘴里那些秘密有朝一日被抖落出来。

若真到了那一步,他便连块安稳躺下的地方都不会有。

尽管那些事,她或许早已当作筹码,悉数告诉了许明。

只要能让杨影彻底安静下来。

许明那边便不会构成真正的阻碍。

他们终究是不同的。

即便那些消息从许明口中流出……也并非无路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