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纪人盯着前方尾灯汇成的河流,“如果好感能增加,早该有迹象了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
车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,以及更远处城市霓虹破碎的光点。
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,却让某些记忆片段异常清晰:去年冬天她生日那晚,他捧着蛋糕在她剧组酒店楼下等到凌晨一点,最后只收到一条“刚拍完夜戏太累,明天联系”
的简讯。
蛋糕上的奶油在寒风里慢慢塌陷,像某种无声的隐喻。
“我见过太多突然变卦的例子。”
经纪人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她说自己不再相信爱情,可人心从来不受承诺约束。”
车驶入隧道,顶灯自动亮起。
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他不得不睁开眼,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窗外流光拖曳的残影。
他盯着前排座椅头枕上细微的织物纹路,忽然想起刚才在机场出发层,她转身前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——或许有过刹那的动摇,但最终仍被职业性的微笑覆盖。
“逼得太紧……”
他重复着十分钟前说过的话,后半句消散在隧道通风系统低吼的风声里。
经纪人摇了摇头,不再劝说。
仪表盘的数字跳动着,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公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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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新合上眼睛,黑暗里浮现的却是她今晚离席时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规律声响——
清脆,匀速,且毫无滞留。
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,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。
候机室的冷气有些足,糖嫣拉高了围巾,听着听筒里漫长的等待音。
杨蜜刚吹干头发,看见来电显示时,太阳穴便隐隐发胀。
她把自己陷进枕头里,接通时声音拖得绵长:“讲——”
“你身体不舒服?”
糖嫣听见那语调,下意识坐直了些。
“没。”
“那怎么有气无力的?”
“你说呢?”
糖嫣抿了抿嘴唇:“你就这么不乐意接我电话?”
“你说呢?”
“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杨蜜抬手按了按眉心,声音里透出倦意:“不知道怎么办,那你走什么?”
她翻了个身,床单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。”别的事由着别人推你往前走,也就算了。
这种事上,你怎么还是半点主意都没有?”
“话我已经重复过太多遍了——要是觉得可以,他也确实对你有心,那就干脆点接受。
你年纪摆在这儿,该定下来了。”
“要是实在勉强,那就早点把话摊开说清楚。”
“现在这样拖着,算怎么回事?”
糖嫣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些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其实……跟他说过的。”
“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,可能我们还是不太合适,要不……就算了吧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我让你说清楚,不是让你用商量的语气。”
杨蜜的语速慢了下来,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如果真觉得不行,就该明确告诉他不行。
‘要不’这种词,留了太多余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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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经深了,窗外的跑道指示灯明明灭灭。
糖嫣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表面。
她想起离开时罗缙站在门口的样子——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。
红包散了一地,像某种鲜艳的、却来不及收拾的狼藉。
其实经纪人的话,他听进去了。
尽管嘴上始终说着要尊重她的意愿,可心里某个角落,确实被那句“迟则生变”
轻轻撬动了。
今晚的一切——那些热闹的祝福,那些精心准备的仪式,都没能让她停下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