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银飞关掉屏幕,指尖在桌沿敲出断续的闷响。

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,光晕将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。

他当然清楚,那位老先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处——资历、地位、行业里的分量,样样都摆在那儿,像座搬不动的山。

可许明呢?那小子凭什么也敢摆出同样的姿态?

问题不在于狂妄本身。

问题在于,有些人狂妄,旁人只会低头称是;另一些人狂妄,却成了众矢之的。

更糟的是,那小子竟选在灵堂前卖弄——这种事,任谁听了都要皱眉头。

视频传开的那一刻,陈银飞就知道,原先盘算好的风向已经变了。

他早该料到合作对象未必可靠,却没想到会不堪到这种地步。

一股燥火从胃里烧上来。

他猛地靠向椅背,木椅发出吱呀一声尖响。

难道在京圈周旋这么多年,真就治不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?

另一头,颁奖礼的现场灯光流转。

杨采玉微微侧过脸,视线掠过身旁男友紧绷的侧颌,落向远处某个座位。

她看的不是台上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,而是许明——那个总在意外处给人惊喜的年轻导演。

余光里,男友的脸色越沉,她心里那点隐秘的愉悦便越是清晰,像细藤悄悄攀爬。

一个最佳女配角的奖杯,就想让她安心做点缀?陈银飞未免想得太简单。

她确实曾渴望取代某个名字,可若发现那条路终究走不通,她便不再是能被随手摆弄的装饰品了。

广告时段结束,典礼继续。

章影后转过头,瞥见许明嘴角还未散去的笑意,轻声问:“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

许明眼里的笑意深了些,几乎要溢出眼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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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原本想答,当了时间管理大师怎能不开心?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那个词还没到世人皆知的时辰,说了对方也未必明白。

于是他只摇摇头,任由那点快意继续在胸腔里盘旋。

这趟来金鸡奖,什么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导演、最佳影片的提名,他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
如今这年月,只要你能让资方看见回报,谁在乎你手里有没有奖杯?是不是公认的影帝?是不是名导?有没有奖项加身?资本只会成群涌来,争着将你捧上高处。

没拿到奖?那是评委眼光不行。

作品不被认可?那是他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。

奖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,有或没有,都不妨碍你站在聚光灯**。

何况这奖本身的成色,比起那些野路子电影节也强不到哪儿去。

它给出的荣誉,远不如另几个名字响亮的奖项能带给演员实际的助力。

所以不单是他,场中许多人其实也都兴致缺缺,心里早有了别的计较。

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,许明的目光掠过前方闪烁的奖杯陈列台。

那些镀金的、银亮的塑像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
周围的人群低声交谈,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与偶尔响起的短促笑声混在一起,形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。

他来这里,本就不是为了那些被反复传颂的头衔。

鼻腔里还残留着场馆内消毒水与香水混杂的微妙气味。
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一片寂静的黑暗。

某种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——不是肌肉力量的充盈感,也不是喉间声带的松弛,而是一种更内在的调整,仿佛脑海深处某根紧绷的弦被悄然调松了一格。

他清晰地感知到,维持日常清醒所需的最低休眠阈值,被永久性地削去了一截。

五个小时。

每天多出来的六十分钟,像凭空捡来的空白页。

困意袭来时当然可以睡。

但这枚无形药丸赋予他的,是一种选择权:在需要保持清醒的时段,精神能够像拧紧的发条般持续运转;注意力凝聚的速度,会比旁人快上零点几秒。

他立刻想到了拍摄现场,那些需要反复重来的镜头,导演焦躁的踱步,灯光炙烤下额角渗出的汗——如果能将效率提升哪怕百分之十。

当然,也不仅仅是片场。

某些私下的会面,关于剧本的探讨,关于职业规划的交流……时间总是稀缺品。

没得到强化躯体的那一类,他并不焦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