材料……钱。又是钱。
林晚晚看了一眼时间,两点五十分。她必须走了。
“秦工,请您按照这个思路继续调试。需要任何材料,列清单给我,我去想办法。”她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,“赵师傅,苏州师傅,全力配合秦工。我现在必须去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,关系到厂子能不能活下去。”
她没有再多说,转身快步离开了车间。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踉跄,但步伐却异常坚定。
走向办公室的路上,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,手心全是冰凉的汗。技术修复如同在布满暗礁的急流中行船,刚刚绕过一块巨石,前方又出现了更险恶的漩涡。而资金,是那根随时可能绷断的缆绳。
她回到办公室,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,对着模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。镜中的自己,眼窝深陷,脸色苍白得吓人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。
她拿出那份昨晚连夜准备的、关于永星厂技术价值、当前困境及紧急资金需求的简要材料,又快速过了一遍。材料里客观陈述了技术突破(宏科试产邀请)、当前核心设备遭遇人为破坏及应急维修进展(未提具体困难程度)、面临的短期资金压力以及专利质押融资的意向。没有夸大,没有卖惨,只有事实和清晰的诉求。
三点整,门卫通报,郑怀远先生到了。
林晚晚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梁,脸上露出一个得体而克制的微笑,走向门口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廊另一端,一位穿着深灰色西服、约莫五十岁上下、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士,在门卫的引导下,正朝这边走来。他的目光平静,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通透和审视,在看到林晚晚的瞬间,微微停顿了一下,似乎对她如此年轻且难掩疲惫的状态略感意外,但很快便恢复了波澜不惊的从容。
“郑先生,您好,我是林晚晚。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。”林晚晚上前一步,主动伸出手,声音清晰平稳。
郑怀远与她握手,力道适中,手掌干燥温暖。“林厂长,幸会。”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温和,“受朋友所托,过来看看。我们里面谈?”
“请。”
两人走进办公室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,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的分界线。
一边,是深陷技术、资金、内外交困绝境的年轻女厂长,眼底深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无法掩饰的疲惫。
另一边,是代表着一线生机、却也意味着更严苛审视与未知风险的金融界人士,目光平静如深潭。
深潜至此,是触底反弹,还是彻底窒息?答案,或许就在接下来的对话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