熔古裂渊,万焰焚宇界与寂灭火墟的交界绝地。
这里没有琉璃火域那种绚丽流动的暖色天光,只有一片永恒的、仿佛凝固了的暗红。天空低垂,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扭曲的猩红云絮,不断向下滴落着粘稠的、带着刺鼻硫磺与腐朽气息的“火雨”。大地并非实体,而是由无数巨大、漆黑、深不见底的裂缝构成,裂缝之间是勉强可供立足的、被高温炙烤得琉璃化的嶙峋岩石。裂缝深处,涌动着粘稠的暗红色岩浆,但那岩浆中翻滚的不仅是高温,更有一股股扭曲的、令人心神不宁的灰黑色气息——蚀心魔火的污染源。
陈缘顾脚踏一柄赤红飞剑,悬停在一道宽达数百丈的裂渊边缘。劲风裹挟着灼热毒气与细碎的火星,拍打着他护体的赤红罡气,发出嗤嗤声响。他面色凝重,身上原本崭新的赤色劲装已沾满污迹,多处有焦痕。离开琉璃焰心城已有月余,凭借赤煌给予的情报和有限补给,他艰难穿越了火域边境的危险地带,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。
眼前这片无边无际、仿佛大地伤疤的裂渊,其凶险远超情报描述。仅仅是站在边缘,那股源自裂缝深处、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阴暗恐惧与偏执妄念的邪异波动,就已经在隐隐冲击他的心神。若非他道心坚定,又身负焚天门正大堂皇的《焚天圣诀》,恐怕早已心浮气躁,甚至产生幻觉。
“蚀心魔火……”陈缘顾喃喃低语,掌心一枚赤煌所赐的“清心炎玉”正散发着温润光芒,驱散着试图侵入识海的邪念。“必须在清心炎玉效力耗尽前,找到核心,完成任务。”
他并非盲目送死。这一个月,他并非全速赶路,而是不断研究情报,小心探查裂渊外围,甚至冒险捕捉了一丝极淡的蚀心魔火气息进行剖析。他发现,这种魔火并非纯粹的自然火焰或幽冥鬼火,其核心是一种融合了上古凶煞、寂灭火墟特有“寂灭之炎”残渣、以及某种……强烈怨念与诅咒的诡异混合体。它能侵蚀的不仅是法力,更是直接污染神魂本源,放大心魔,最终使修士沦为只知疯狂与毁灭的行尸走肉。
而情报指出,魔火源头在裂渊最深处,一片被称为“焚心古台”的上古遗迹附近。
不再犹豫,陈缘顾深吸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,催动飞剑,化作一道赤色流光,小心地掠入裂渊上空,贴着陡峭的、不断渗出粘稠暗红液体的岩壁,向下疾驰。
越往深处,光线越暗,只剩下岩浆和某些发出惨淡磷光的岩石提供的微弱照明。邪异的低语呢喃开始在耳边萦绕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裂缝中哭泣、诅咒。灰黑色的蚀心魔火气息越发浓郁,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手,从裂缝中探出,试图缠绕、渗透他的护体罡气。清心炎玉的光芒在持续消耗下,已开始微微黯淡。
途中,他遭遇了数次袭击。有被魔火彻底侵蚀、失去神智、只剩下攻击本能的火系妖兽残骸;有由纯粹怨念和魔火凝聚而成的、形态不断变化的“火魇”;甚至有一次,他差点被一道从侧面裂缝突然喷出的、无声无息的灰黑色火舌扫中,那火舌过处,坚硬的琉璃化岩石都如同蜡烛般融化,留下散发着恶臭的焦痕。
陈缘顾不敢有丝毫保留,《焚天圣诀》运转到极致,手中一柄名为“赤鳞”的赤红长剑挥舞出道道炽烈剑罡,将袭来的怪物斩灭。他的剑法大开大合,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,正是焚天门镇派剑诀“焚天八式”。每一剑都需消耗大量法力,在这魔火环绕、灵气稀薄且污浊的环境下,恢复极为困难。
连续的战斗与高度紧张的精神戒备,让他身心俱疲。更糟糕的是,清心炎玉的光芒越来越弱,蚀心魔火的邪念开始更频繁地冲击他的识海。恍惚间,他似乎看到了焚天门山门在修罗殿魔火中崩塌的景象,听到了同门惨死的哀嚎;看到了赤璃在赤煌威严下无助落泪的模样;甚至……看到了自己失败,化为这裂渊中一具疯狂魔物的未来幻影。
“坚守本心!这些都是魔火幻象!”陈缘顾狠狠一咬舌尖,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,挥剑将一只扑到近前的火魇劈散。但额头已布满冷汗,呼吸也变得粗重。
他知道,不能再拖下去了。必须尽快找到焚心古台,否则不等完成任务,自己就会先被这无孔不入的魔火侵蚀。
根据情报和一路感应到的魔火流向,他朝着裂渊底部某个压力最强、邪念最集中的方向艰难前行。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豁然开朗,裂渊底部竟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、由暗红色奇异金属铺就的广阔平台!
平台边缘,矗立着数十根残缺的、布满诡异符文的巨大石柱,石柱上缠绕着早已锈蚀断裂的粗大锁链,锁链尽头垂入平台中央一个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坑洞中。坑洞边缘,金属地板呈现放射状的龟裂和熔化痕迹。这里,就是焚心古台!
此刻,古台上空,悬浮着一团直径超过十丈的、不断翻腾扭曲的灰黑色火焰漩涡!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一块残缺的、布满裂痕的暗红色碑状物体,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最精纯、最恶毒的蚀心魔火本源!漩涡周围,空间都在微微扭曲,无数灰黑色的火星如同拥有生命般飞舞,发出令人神魂刺痛的尖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