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 碑林幻境

陆青玄谨守灵台,运转大成的《冰心镇魔诀》,神魂如澄澈冰镜,映照万千杂念,却不为其所动,更不与之纠缠。业火焚心的经历,让他对这些源自“心”的冲击有了极强的抗性与理解。他如同一位冷静的旅人,行走在由他人激烈情感凝固成的惊涛骇浪之中,步履虽缓,却稳如磐石。

越往深处走,火碑的形态越奇特,蕴含的意念也越强大、越古老。有些火碑甚至幻化出模糊的人形,做出各种动作,或演练玄奥控火法诀,或经历惨烈战斗,或陷入深沉悟道。

陆青玄并未一味抗拒,有时他会驻足,仔细观察某些蕴含独特控火感悟或警示的火碑,将其意念中有益的碎片吸收、消化。他的“洞虚灵瞳”在业火淬炼后似乎也发生了微妙变化,能更清晰地看透这些“心火碑”内部流转的细微能量脉络与核心意念烙印。

突然,前方景象大变。规整林立的火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变幻、流淌的“火焰沼泽”。这里的“火焰”呈现出无法定义的颜色,时而鲜艳夺目,时而暗淡无光,形态也瞬息万变,时而如花草树木,时而如鸟兽虫鱼,时而如宫殿人影,没有一块固定的碑,只有无穷无尽、生灭不定的“心象”。

“无常炎域”。

这里没有固定的意念冲击,却更凶险。踏入其中,自身的记忆、情感、欲望,甚至潜意识里的细微念头,都会被这无常之火映照、放大、扭曲,然后具现出来,反噬自身。可能一念贪生,脚下便会生出吞噬一切的火焰巨口;可能一丝惧意,周围便会化作无边火海炼狱;可能一点回忆的温情,就会沉溺于火焰幻化的美好幻境不可自拔。

陆青玄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无常炎域,考验的是修行者是否真的达到了“心如明镜,物来则映,物去不留”的境地,是否能时刻保持“觉照”,不为任何心念所滞。

他一步步走入这片光怪陆离的火焰沼泽。顿时,幻象纷至沓来:

——少年时仰望仙山,那份最初始的憧憬与渴望,被放大扭曲成对无上力量的极致贪婪,幻化出登临绝顶、掌控万火的帝王之象,诱惑他沉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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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目睹卢浩师弟(被占肉身前)误入歧途时,那一闪而逝的“若我当时更严厉些”的念头,被放大成无尽的自责与“掌控他人命运”的傲慢心魔,幻化出无数个“卢浩”在火中挣扎哀求的景象,拷问他的道心。

——甚至是对红莲火种力量本身的一丝好奇与探究欲,也被放大成“占为己有”的强烈占有欲,幻化出火种主动投怀、力量暴涨的诱人场景。

陆青玄面不改色。经历过业火本源焚心的极致痛苦与锤炼,这些源于自身、又被放大的心念幻象,虽然逼真,却已难以撼动他圆融通透的道心。他如同行走在别人的梦境里,清晰地看着一切幻象生灭,内心不起波澜,只是坚定地朝着无常炎域深处,那一点微弱的、恒定的、与体内业火之力及地下火种核心隐隐共鸣的牵引力走去。

“见诸相非相,则见如来。” 此刻,他深刻理解了这句佛偈在此地的含义。不执着于任何心念所化的“相”,便是通过这无常炎域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