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陈静简洁地回应,合上账本,眼神锐利,“我知道该怎么写。数据我会反复核对,确保准确无误,论证部分也会力求逻辑严密。”
“另外,”林凡沉吟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“与一纺机联营的事,必须加快步伐了。他们的设备、技术和管理,正是我们眼下最急需的。这不仅是一个稳定的订单来源,更可能是一次给我们自身陈旧肌体‘换血’的契机。光靠电话沟通效率太低,我准备再去一趟省城,亲自跟进,当面锣对面鼓地把我们的想法和诚意说清楚。”
散会后,林凡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长时间。窗外,夕阳给陈旧的厂区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余晖,厂房墙壁上的斑驳痕迹清晰可见。他心里清楚,红星厂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。外部市场的机遇算是勉强抓住了一角,但内部根基的松动和老化的顽疾,却需要更大力气、更巧方法去加固和治疗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接下来的几天,整个红星厂都像上紧了发条。韩博和老李带着一帮技术人员和维修骨干,白天忙生产和技术支持,晚上就扎在办公室里,对照着图纸和设备档案,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分析、讨论、评估,常常熬到深夜。车间的工人也能感受到这种紧张的氛围,干活更加认真,因为他们知道,厂领导正在为工厂的未来,也为他们的饭碗想办法。
几天后,一份沉甸甸的、超过三十页的《红星机械厂设备现状评估与技术改造初步方案》摆在了林凡的办公桌上。方案里详细列出了各车间主要设备的型号、使用年限、现存问题、维修历史、以及对生产和质量的具体影响,还附上了许多现场拍摄的问题零件和设备局部照片,直观而震撼。同时,也提出了分步走的技改建议:优先更换问题最突出、对当前核心产品(连接器)质量和产能影响最大的设备,如连接器车间的两台老冲床和一台注塑机;对部分尚有改造价值的老旧机加设备,提出了加装简易数显装置或进行精度恢复性大修的可能性;并附上了初步的预算估算和效益分析表。
陈静则根据这份扎实的技术方案,结合财务数据,精心撰写了一份《关于申请红星机械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的报告》,数据详实,论证充分,既有对现状的清醒认识,也有对未来的理性展望,既说明了困难的严重性和紧迫性,也清晰地阐述了投资后的预期回报,文笔流畅,逻辑严密。
林凡仔细审阅了报告和方案,做了几处细微的修改,着重强调了设备问题对履行港商合同和开拓海外市场的潜在风险,以及技改成功后对提升本地工业形象的积极意义。然后,他让陈静以厂里的正式文件形式,紧急报送市经委和工业局。
报告送上去后,就是焦急而又忐忑的等待。林凡知道,政府部门的流程需要时间,急也急不来。他一边督促厂里的整改和培训工作(宋卫国雷厉风行,已经将“装配技能比武”的通知贴了出去,引起了工人们的广泛议论和期待),一边将重心放在了与一纺机的联营谈判上。
他再次给一纺机那边打了电话,这次直接联系上了负责联营事务的马副厂长。对方的语气比之前客套了一些,表示已经收到了红星厂的公函和意向草案,厂里很重视,正在内部研究和讨论,让林凡耐心等待回复。
林凡明白,这种“研究”和“讨论”往往意味着内部存在不同意见或者需要权衡各种利弊。他不能干等,必须主动创造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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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静姐,帮我订后天去省城的火车票。”林凡下定决心,对着电话那头的陈静吩咐道,“有些事,电话里说不清楚,隔着一层,必须当面谈,才能感受到对方的真实态度和我们的诚意。”
“好的,厂长,我马上办。”陈静干脆地答应。
然而,就在林凡准备动身前往省城的前一天下午,市经委那边突然来了电话,来电的不是孙主任,而是他手下的一位姓王的科长。
“林厂长吗?我是经委技改处的王斌啊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热情,“你们厂提交的报告,孙主任很重视,已经批示要求我们相关处室认真研究,尽快提出意见。”
林凡的心提了起来:“感谢孙主任和王科长关心!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,才向市里求助。”
“理解,理解。”王科长话锋一转,“不过,林厂长啊,光有纸面报告还不够直观。孙主任的意思呢,是希望你们能找一个时间,过来一趟,做一个更详细的口头汇报。最好呢,能有一些实物或者更直观的展示,让领导和相关处室的同志对你们的情况有一个更感性、更深刻的认识。你看,下周找个时间,你们过来一趟,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