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鼻梁挺直,唇线紧抿。
她总是如此,危局之下,迅速抽丝剥茧,布下应对之网。这份近乎冷酷的镇定,像定海神针,让他心安。
可看着她又将纤薄的肩膀扛起如此重担,心头那根细针,扎得更深了些。
“纨娘。”
“又要将你拖入这般险境。”
叶纨正凝神思索寨防还有哪些疏漏,闻言疑惑的看向他,萧景琰的眼神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涩意。
她顿了顿便移开视线,语气还是一贯的平稳专业:“分内之事。殿下,时间紧迫。”
她走回桌边,铺开新的纸张,研墨。动作流畅稳定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微妙波动从未发生。
萧景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,不再多言,于她对面坐下,提笔蘸墨。
烛火噼啪轻响,映着两人伏案疾书的身影。
沈青在外低声调派人员的动静隐约传来,很快又归于寂静。
厅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遥远呼啸的风声。
信写成时,东方的天际已露出微弱的蟹壳青。
叶纨将两封信分别以不同手法封好,蜡封按压上特殊的暗记。
交给候在门外的亲信时,她低声嘱咐:“老办法,分路送出。避开官道,务必亲手交到吴掌柜和世子手中。若遇拦截,信可毁,人须活。”
亲信重重点头,将信贴身藏好,无声没入渐亮的晨雾中。
萧景琰走到她身边,两人一同望向寨门外逐渐清晰起来的、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。天光熹微,却驱不散笼罩在寨子上空的、比夜色更浓的凝重。
“会审前这三天,”叶纨轻声开口,像是对他说,又像是自语,“恐怕不会太平。”
“兵来将挡。”萧景琰道,声音沉稳如山。他侧目看她,晨曦为她苍白的脸颊染上极淡的光晕,却照不进她眼底深沉的思虑,“只是,无论发生什么,你须答应我一事。”
叶纨转头看他。
“若真到万不得已,”萧景琰的目光牢牢锁住她,不容回避,深处翻涌着某种沉重的情感,“保全你自己。不必……每次都挡在我前面。”
叶纨静默了片刻。
晨风拂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,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她没有应承,也没有反驳,只是极淡地、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唇角,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渐亮的天际。
“天亮了。”她说。
新的一天,也是风暴更近的一天。
京华的暗箭已然引弓,黑风寨这盏在悬崖边摇曳的残灯,必须在这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中,燃烧下去,照亮前路。
直到真相大白。
或,玉石俱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