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死寂。
只剩下贵妃粗重的呼吸,还有地上那片碎瓷反射的、冰冷刺眼的光。
她一步步走到窗边,推开菱花格窗。
外头的天是灰黄色的,像一块脏了的旧绸子,沉沉压着屋脊。那无形的压抑是她亲手布下的网,如今却成了对方藏身的雾。
贵妃盯着那片沉闷的天色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老鼠躲进了雾里……”她喃喃,“就以为能反过来咬猎人了?”
▃▃▃▃▃▃▃▃▃
流言像暗渠里的水,不见声势,却浸得四处湿漉漉的。
京城的午后本该有些喧嚣,如今却异样安静。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,眼神躲闪,交谈时声音压得极低,说完便迅速分开。
“西街口李麻子家的小子,昨夜魇住了,满床打滚,喊什么‘青天大老爷开眼’……”
“东市算命的刘瞎子收了摊,听说偷偷跟老主顾说,这天象是紫微星蒙尘,有冤屈没洗净。”
“嘘——小声些!你不要命,我还要呢!”
几个挑担的货郎在巷口歇脚,交换着眼神。其中一个左右看看,凑近些:“我听衙门里当差的表亲说,刑部大牢这几夜都不安生,老有呜呜咽咽的声儿……”
“慎言!前朝那事儿才过去多少年?沾上这两个字,九族都不够填的!”
话虽这么说,可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惊疑。
京兆尹府衙外,多了几个闲晃的汉子,眼神总往门里瞟。刑部门口的石狮子旁,两个青衣御史“偶遇”,拱手寒暄时,手指在袖底悄悄比划了几个手势。
暗流终究涌到了明处。
申时初,一队约二十人的兵丁开上了正阳大街。
铠甲鲜明,步伐齐整,可仔细看,那些兵丁的眼神太利,不像寻常禁军带着点麻木的懒散,倒像磨快了的刀,扫过街面时带着刮骨似的寒意。
小主,
领头的校尉骑在马上,声音洪亮却干巴巴的:
“奉上命巡查!稳定民心,缉拿散布谣言、施用妖法之徒!凡有线索,速报官署!”
百姓们缩在路边,低头不敢看。
那队人马在街上缓缓行进,每到药铺、医馆门口便停下片刻。有拎着药包的路人被拦下盘问,兵丁会仔细打量对方的神色——太慌张的,多问几句;太镇定的,也多问几句。
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▃▃▃▃▃▃▃▃▃
叶府那扇黑漆木门,平日里并不显眼,此刻却在暮色将至的灰光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敲门声响起时,不轻不重,三下。
钱管事正在前院吩咐下人今日早些落锁,闻声皱了皱眉。他整了整衣襟,示意小厮去应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外头站着三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