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顺使者胡大勇志得意满地离开山海关已有三日。关城内表面平静,华国公行辕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。陈伍深知,用谦辞厚礼换来的三个月喘息之机,每一刻都弥足珍贵,而整合内部、尤其是消化那两万八千关宁降卒,是决定华国能否站稳脚跟的关键,其紧迫性甚至超过了应对北面的岳托。

行辕密室,炭火无声燃烧。陈伍、灰鸢、周老爹三人对坐,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,投在墙壁上,微微晃动。

“降卒整编,进展如何?”陈伍开门见山,问的是灰鸢。李铁柱和张猛负责具体整训,但真正的掌控和情报,皆在察事司手中。

灰鸢面前摊开几卷名册,声音清冷:“禀主公,两万八千降卒中,已有五千余人领路费散去,余下两万三千人,按主公吩咐,正由李、张二位将军进行初步整训。然,隐患颇多。”她纤细的手指划过名册上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,“中高层将领,虽暂被隔离看管,但人心浮动。其中,原山海关副总兵赵率教、参将何可纲、游击曹变蛟等数人,在关宁军中素有威望,且对吴三桂并非死忠。彼等态度,至关重要。”

周老爹捻须皱眉:“此等宿将,久经战阵,在军中人脉深厚。若不能真心归附,强留恐生内变。若杀之,又恐寒了降卒之心,且失人才。”

陈伍目光深邃: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对这些人,光靠李铁柱的军法威慑和张猛的恩义笼络还不够。需得攻心为上,让其自己做出选择。”他看向灰鸢,“这几人,近日动向如何?尤其是那赵率教。”

灰鸢答道:“赵率教被单独安置于一清净小院,待遇从优,但守卫森严。其终日沉默,或观天,或抚剑,偶与老仆低语。据观察,其虽表面平静,内心挣扎激烈。一是忠君之念未绝,二是顾虑投降‘流寇’之声名,三……应是担忧麾下将士前程及自家性命。”

“何可纲呢?”

“何可纲性情刚烈,被看管期间,数次怒斥看守,言‘只求速死,不事二主’。然,其部下多有偷偷前来探望,泣求其为大家寻条活路。”

“曹变蛟?”

“曹变蛟年轻,勇猛有余,心思相对简单。被围期间,其部伤亡最重,对吴三桂率先突围弃众而走,颇有微词。近日观我华军操演,似有触动。”

陈伍听罢,沉吟片刻,心中已有计较:“传赵率教,今夜子时,密室相见。我亲自会他一会。灰鸢,安排好守卫,不得走漏半点风声。周老,准备一壶好酒,几碟清淡小菜。”

子时,万籁俱寂。赵率教被两名黑衣察子无声无息地带入行辕深处一间隐蔽的斗室。室内只一桌、两椅、一灯、一酒壶、两碟小菜。陈伍已褪去戎装,只着一袭青衫,坐在桌旁,神色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