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中惊疑不定,强笑道:“姐姐说笑了,母亲给我的自然都是好的。”不欲再多纠缠,她转向沈清安,从春杏手中拿过一包糕点,“清安,二姐给你带了桂花糖糕,可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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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安看了沈清辞一眼,见她微微点头,才接过,小声道:“谢谢二姐。”
沈娇娇目的达到,也不想多待,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便带着丫鬟离去。只是转身时,眼底划过一丝阴冷。这个嫡姐,今日不仅退了瑞王的婚,言语间也似与以往不同,竟还敢暗讽她母亲……需得让母亲早些定计才是。
待沈娇娇走远,沈清辞立刻拿过那包桂花糖糕,仔细检查。糕点本身无异样,但包裹糕点的油纸边缘,沾染了些许极淡的粉末。她用指尖沾了一点,凑近鼻端,心中冷笑——是“醉仙花”的花粉,微量可致人短暂精神恍惚,若是不慎吸入,体弱者易引发惊悸。手法真是越来越“精巧”了,连小孩子都不放过。
“这糕点油腻,你咳疾未愈,少吃些。”她不动声色地将糕点收起,吩咐清安身边的小厮,“去小厨房拿些清爽的茯苓糕来。”
安抚好弟弟,并叮嘱他贴身佩戴香囊、饮食衣物皆需留心后,沈清辞才离开梧桐苑。
回揽月阁的路上,她心思急转。柳氏母女动作频频,清安身边危机四伏。禁足令困不住她们的黑手。光是防御不够,必须主动斩断她们的爪牙,并尽快建立自己绝对可信的势力。
首先,是那个李大夫,不能再留。其次,需要可靠的人手,不光是在内宅。
“青黛,”她低声吩咐,“你兄长是不是在城外庄子上当差?人可机灵可靠?”
青黛忙道:“回小姐,奴婢兄长叫赵成,在城外西山的田庄做二管事,人还算踏实,就是嘴笨了些。”
“嘴笨无妨,忠心办事即可。”沈清辞心中已有计较,“这两日,你想办法悄悄给他递个话,让他留意着,庄子上或附近,可有位置僻静、带药圃或能改建药圃的院子出售或租赁,不必大,但要隐蔽。银钱方面……”她沉吟,退婚虽一时痛快,但也断了府里明面上的丰厚月例,柳氏那边定会克扣。她生母留下的嫁妆,大部分恐怕也已被柳氏把持。需得另寻财路。
“小姐,您要买院子?”青黛惊讶。
“未雨绸缪。”沈清辞没有多说。她的医术(毒术)需要实践和药材,府里人多眼杂,绝非良地。况且,有些事,有些“药”,必须在完全掌控的地方才能进行。
刚回到揽月阁院门,却见一个面生的婆子垂手立在门口,衣着体面,像是哪位夫人身边得力的。
那婆子见她回来,上前行礼,态度恭敬却带着疏离:“大小姐安。老奴是老夫人跟前的钱嬷嬷。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,说是有话要问。”
祖母?
沈清辞心念微动。沈老夫人早年丧夫,一手撑起侯府,将儿子培养成才,是个极有见识手段的厉害人物。只是近年来潜心礼佛,不大过问府中事务,尤其是柳氏接手内宅后,老夫人更是深居简出。前世,祖母在她出嫁后不久便病逝了,当时她只道是年老体衰,如今想来,恐怕也未必没有蹊跷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祖母突然要见她?
“有劳嬷嬷,我这就过去。”沈清辞整了整衣袖,面上恢复一片沉静。
慈晖堂位于侯府最幽静的北侧,古木参天,檀香隐隐。踏入堂内,便见一位头发银白、身着沉香色万字纹襦裙的老妇人端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目光清明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内心。
沈清辞依礼下拜:“孙女清辞,给祖母请安。”
沈老夫人没有立刻叫她起身,只是缓缓拨动佛珠,声音平和,听不出喜怒:“听说,你今日做了一件惊动全府,甚至可能震动京城的事。”
来了。
沈清辞维持着行礼的姿势,声音清晰而平稳:“是。孙女贸然退婚,搅扰府中安宁,惹父亲动怒,是孙女不孝。请祖母责罚。”
“责罚?”老夫人轻轻哼了一声,“若你真心认为自己做错,此刻便不会是这个态度。抬起头来。”
沈清辞依言抬头,目光坦然迎上祖母的审视。
四目相对。老夫人看到她眼中没有预想中的惶恐、委屈或赌气,只有一片历经风霜般的沉静,以及沉淀在最深处的、不容动摇的决绝。这不像一个刚刚任性退婚的十几岁少女该有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