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私铸兵器的事,老夫早有耳闻。”将军语气平平,不急不缓,“那些残件用的赤矿砂,只产雁山矿区,归贵妃兄长封地管辖。三年前兵部曾派员查勘,记录尚存工部档房。若陛下不信,可即刻调取比对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至于火灾——民宅起火当日,老夫恰在城南巡查,接到火情通报后亲赴现场。当时火势已灭,但屋梁倒塌方向异常,起火点位于内室角落,灶台完好无损。验火的老差役当场指出有异,却被府尹压下文书,未报入刑部。”
他说完,从袖中取出一份折页,双手呈上:“这是当日随行记录副本,请陛下过目。”
皇帝没接,目光沉了沉,看向案上那堆东西。这一次,他伸手,先拿了那片残铁,翻过来细看纹路,又放下,拿起火场图录,一页页翻过去,眉头越锁越深。
贵妃终于抬了头。
她脸上泪痕干了,唇色发白,眼睛死死盯着将军,声音挤出来似的:“老将军……您位高权重,为何要替一个罪臣之女说话?她懂邪术,蛊惑人心,您莫不是也被她蒙蔽了?”
将军这才侧过脸,看了她一眼。眼神不凶,也不冷,就是那么平平静静的一眼,可贵妃竟往后缩了半寸,没再开口。
“老臣不说虚话。”将军转回头,依旧对着皇帝,“苏才人所讲硝石蜜蜡助燃,金属含铜量可辨产地,这些都不是邪术,是实打实的道理。老夫带兵三十年,见过边军用硝石制火药,也见过匠人辨矿炼铁。她讲的每一句,都没出格。”
他声音抬了一点:“陛下,您疑她身份低微,办不到这些事。可正因她身份低微,才更要查明真相。若高位者可随意栽赃,低位者百口莫辩,这朝廷法度,还立在哪里?”
皇帝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,一下,一下,慢得很。
将军继续道:“老夫今日出列,不是为谁撑腰,是为公道二字。苏才人翻案,不只是为了她父亲,更是为了不让忠良寒心,不让奸佞得意。请陛下明察,还她一个清白,还天下一个真相。”
他说完,退半步,抱拳垂首,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