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铅灰,像是旧棉絮吸饱了脏水后拧出来的颜色。浓得化不开的晨雾,裹挟着工业园特有的铁锈、腐肉和潮湿尘土混合的腥气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。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,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透着一股不祥的寂静。
维修车间里,陈默靠着冰冷的金属工具柜,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队伍。张卫国抱着他那杆保养得锃亮、仅剩七发子弹的56式半自动步枪,背脊挺得像根焊在地上的钢条。吴磊正最后一次调试他组装的三个高音喇叭。李三神经质地反复擦拭着他那截短矛的矛尖,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,眼神在昏暗中闪烁不定。林晚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复合弓光滑的弓臂。
车间的另一端,赵刚和他的互助会成员同样在做最后的准备。赵刚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他的手下,低声做着最后的训诫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灌入肺腑,他走到车间中央那张手绘简易园区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三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。
“最后重复一遍!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敲击钢板,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膜,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“九点整,哨响为号,三处噪音源必须同时引爆!赵队长,A点,汽车厂岔口,你们的越野车,引擎、喇叭、敲击,给我搞出最大的动静!至少十分钟,把尸群主力给我拉过去!老张、李三,B点机械厂停车场,吴磊的喇叭启动,蜂鸣音开到顶!同时敲击辅助!林晚、林小满,你们带猴子和阿强,C点包装厂卸货台,燃烧瓶第一时间给我砸出去,火光要猛!敲击声要响!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,最终重重敲在代表三个厂区大门的符号上:“关门组,你们的命,就系在时机判断上!尸流变稀,或者厂区里塞满了开始往外挤了,立刻动手!关门!一秒都不能拖!”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逐一扫过吴磊、阿哲、张卫国、李三,“包装厂前门,我亲自负责。后门,林晚一组,林小满一组,务必守住!听清楚没有?”
“清楚了!” 低沉的应和声在车间里回荡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机动组,赵队长,” 陈默转向赵刚,“你们的依维柯是最后的保险栓。哪儿出乱子,往哪儿冲!用车身给我撞开生路!”
赵刚阴沉着脸,用力点了点头:“放心,陈队长。我们的人,知道轻重。”
陈默不再多言,大家各自出发。
“呜——!”
哨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工业园凝滞的死寂。它尖锐地刺破浓雾,远远荡开。
几乎是哨音落下的瞬间,工业园三个方向,如同沉睡巨兽被同时惊醒!
A点,汽车厂岔口。
赵刚猛地将越野车钥匙拧到底!早已预热、憋足了劲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排气管喷出浓黑的尾气,如同愤怒的野兽在嘶吼。他狠狠按下方向盘中央的喇叭按钮,刺耳、单调、撕裂空气的长鸣声“嘀————!!!”瞬间盖过引擎轰鸣,疯狂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经。旁边车斗里,互助会的两名壮汉早已抡起了手中的撬棍和沉重的扳手,用尽全身力气,疯狂地砸向越野车厚重的引擎盖和旁边锈迹斑斑的金属护栏!
“哐!哐哐哐!!” 金属碰撞的巨响如同狂乱的战鼓,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和喇叭的尖叫,形成一股狂暴的声浪,以越野车为中心,如同无形的冲击波,狠狠撞向四面八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