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诉荷兰人,台湾不能给,但鸡笼(基隆)、淡水二港可租借,年租银十万两。另外,郑家船队与荷兰船队结盟,共同对付清军水师——战利品,三七分,郑家七。”
这是要把荷兰人当枪使。郑森迟疑:“父帅,引外夷入中华,恐遭天下人非议……”
“非议?”郑芝龙笑了,“清廷不是外夷?多尔衮不是鞑子?这天下早乱了,谁拳头硬谁有理。去吧,就这么谈。”
郑森退下后,郑芝龙走到舷窗前,望着茫茫大海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还是个在澳门给人当通译的穷小子。如今,已是拥兵数万、雄踞东南的镇海王。
但这王座,坐得不安稳。清廷要吞他,崇祯要灭他,连荷兰人也虎视眈眈。
乱世之中,不进则死。他只能继续赌,赌下一个翻盘的机会。
酉时,崇明岛滩涂上架起了篝火。
李维亲自掌勺,在大铁锅里煮“海鲜杂烩”——蛤蜊、螃蟹、小鱼、海带,混着切碎的番薯块,撒上一把粗盐。香气飘开,饥肠辘辘的士卒们围了一圈。
“都排好队!”韩武维持秩序,“武昌营在前,崇明营在后,每人一勺,不准抢!”
金声桓站在队伍里,看着士卒们捧着破碗领食,眼神复杂。他当将军十几年,从未与士卒同食。但此刻,皇帝亲自掌勺,他敢摆架子吗?
轮到金声桓,李维舀了满满一勺倒进他碗里:“金将军,尝尝。沙洲没什么好东西,但能吃饱。”
金声桓接过,蹲到一边,扒了一口。味道粗糙,但热乎,顶饿。他听见身旁两个年轻士卒在嘀咕:
“听说皇上以前在宫里,一顿饭一百道菜……”
“瞎说!皇上跟咱们吃一样的!”
“真的?那咱们这当兵的,值了!”
值了。金声桓咀嚼着这两个字。他带兵多年,兵为饷银而战,为劫掠而战,但很少有人说“值了”。
李维端着碗走到他身边坐下:“金将军,朕问你——你觉得咱们能赢吗?”
金声桓一愣,实话实说:“难。清军势大,咱们兵少粮缺。除非……有奇迹。”
“奇迹是人造的。”李维指着远处海面,“你看,潮水每天来两次,从不失信。咱们要做的,就是像这潮水——一次冲不垮堤岸,就十次,百次。清军占的地盘越大,兵力越分散;咱们聚在一点,以逸待劳。时间,在咱们这边。”
这话里透着一种金声桓从未见过的自信。不是虚张声势,是算透局势后的从容。
“陛下,”他忽然问,“若……若臣再叛呢?”
李维笑了:“那朕就再打你一次。不过金将军,你叛来叛去,不累吗?找个地方踏实待着,不好吗?”
金声桓哑口无言。是啊,他叛了左良玉,叛了李自成,叛了阿济格,如今投了崇祯……还能叛谁?天下虽大,已无他容身之地了。
“臣……不叛了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夜幕降临,篝火映着一万四千张疲惫而饥饿的脸。而在北方海面上,阿济格的先锋船队已出长江口,直扑崇明。
潮水涨了。大战,将至。
(第九十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