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人?李维心头一热,随即又揪紧。慈烺哪来的五千精兵?九江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千……
“太子如何募得这些兵?”
“殿下……殿下以太子身份,招抚了鄱阳湖水寇杨四所部三千,又收编了左良玉旧部散兵两千。”张天禄声音哽咽,“一路冲破左梦庚三道封锁线,伤亡过半,如今……如今只剩这五千人能战了。”
李维闭上眼睛。他仿佛看见那个十六岁的少年,在血火中集结部队,冲破重围,日夜兼程四百里来救父亲,救南京。
“传令全军:太子援军将至,再守一夜!”
消息像火一样传遍城头。已经摇摇欲坠的士气,重新燃起火焰。
五月二十二,寅时。
最黑暗的时刻。
清军发动了最后一次总攻。多尔衮将预备队全部压上,连自己的亲军卫队都投入战场。他知道,如果天亮前攻不下南京,等明军太子援军一到,两面夹击,局势将彻底逆转。
缺口处的战斗进入最残酷的阶段。明军已经打光了所有火药,燧发铳变成烧火棍,刀剑卷刃,就用砖石、木棍、甚至徒手搏杀。李维的甲胄上插着三支箭,左臂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但他依然站在最前线。
“陛下,退吧!”李若琏哭喊着,他已经失去左眼,半边脸都是血。
“朕说了,不退。”李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就在此时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紧接着,西南方向传来号角声——不是清军的牛角号,是明军的铜号。
地平线上,一支军队出现在晨光中。虽然衣衫杂乱,旗帜残破,但行进队列却出奇地整齐。队伍最前方,一杆明黄龙旗猎猎飞扬,旗下是个骑白马的少年身影。
“太子殿下——万岁!”
不知谁先喊出来,然后整个城头都在喊:“太子殿下万岁!大明万岁!”
朱慈烺勒马,举起手中剑。他身后,五千将士齐声怒吼,如困兽出笼,冲向清军侧翼。
与此同时,江面上的郑家舰队也发起最后的总攻。数百艘战船炮火齐鸣,陆战队登陆兵力增加到一万,从江岸方向猛攻清军大营。
三面受敌。
多尔衮望着西南方向那杆越来越近的龙旗,望着江面上如林的帆樯,终于长叹一声。
“鸣金,收兵。”
清军撤退的号角响起时,南京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还活着的人相拥而泣,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
李维扶着残垣,看着清军如潮水般退去,看着那个骑白马的身影越来越近。
慈烺冲到城下,翻身下马,跪地叩首:“儿臣救驾来迟,请父皇恕罪!”
少年抬起头时,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,但眼睛亮得像星辰。
李维想说什么,却喉头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只能一步步走下城墙,走到儿子面前,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——就像寻常父亲那样。
然后他身子一晃,昏倒在地。
“父皇!”
“陛下!”
惊呼声中,天亮了。
(第七十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