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宣。”
来者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,自称姓何,是郑芝龙的幕僚。他行礼后奉上一封信,信是郑芝龙亲笔,措辞恭敬,但字里行间透着精明算计。
信中说,闻陛下南京登基,海内振奋。郑某愿率福建水师归附,但求朝廷承认其对东南海疆的控制,并许其专营海外贸易之权。随信附上礼单:白银十万两,战船三十艘,火铳一千支。
这是要谈条件。郑芝龙手握东亚最强大的海上力量,若能得其助,长江防务将固若金汤。但代价是承认其事实上的独立地位,这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“郑将军美意,朕心领了。”李维放下信,“然朝廷初立,百废待兴。海外贸易之事,需从长计议。至于水师归附……朕倒有一问:郑将军的水师,可能北上天津,袭扰闯贼后方?”
何幕僚一愣:“陛下,福建至天津,海路迢迢,且北方海情复杂……”
“那就是不能了。”李维淡淡道,“既然如此,郑将军的水师,于朝廷而言,用处有限。”
这话说得极不客气。何幕僚脸色微变:“陛下,郑将军一片忠心……”
“忠心与否,不在言辞,而在行动。”李维打断他,“左良玉叛乱,二十万大军顺江东下。郑将军若有心报国,可率水师入长江,助朝廷平叛。事成之后,朕不吝封侯之赏。”
反将一军。郑芝龙想空手套白狼,李维却要他真刀真枪出力。
何幕僚沉吟良久:“此事……需禀报郑将军定夺。”
“可。”李维起身,“你回去告诉郑芝龙:大明还没亡,皇帝还在南京坐着。是当忠臣良将,青史留名;还是当割据军阀,遗臭万年,他自己选。”
“臣……明白。”何幕僚躬身退下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李维走到窗前,望向长江方向。江风挟着水汽拂面,带着江南四月特有的温润。这座六朝古都,历经孙吴、东晋、宋齐梁陈,如今又成了大明最后的都城。
历史总是惊人相似,但他绝不容许结局重演。
左良玉要打,就打。
郑芝龙要谈,就谈。
这盘棋局,他执白子,看似处处被动,但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。
“陛下,”小太监轻声禀报,“午膳备好了。”
“朕不饿。”李维摆手,“传倪元璐、赵康,还有……让太子来见朕。”
“太子殿下尚在扬州……”
“飞鸽传书,令他即刻返京。”李维转身,眼中闪过决断,“有些课,该提前上了。”
乱世之中,没有慢慢成长的时间。太子朱慈烺必须在战火中学会如何当皇帝,如何守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。
因为这是他的责任。
也是这个时代,赋予他们父子不可推卸的使命。
阳光终于完全照进文华殿,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凉。
新朝的第一天,在刀光剑影中开始。
但李维知道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