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月三十,就是后天。”李维把信放在桌上,“老地方……会是哪里?”

“臣已经派人去查王振他们在天津的所有活动轨迹。”赵康说,“但时间太紧,恐怕……”

“尽力就好。”李维打断他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离开。船队什么时候可以出发?”

“随时可以。曹总兵说,只要陛下下令,半个时辰内就能开船。”

李维走到窗边,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也是新的一段征程。

“传令下去,辰时准时出发。所有人轻装简从,不必要的行李全部留下。”

“臣遵命。”

赵康退下后,李维回到桌边,开始收拾东西。地图、密旨、令牌、还有定王那个小木马——周皇后刚才留下了它,说带着睹物思人太痛苦,不如留在天津。

他拿起木马,木头的纹理在掌心清晰可辨。这个七岁的孩子,用生命替他挡了一箭。这份情,他欠下了。

“陛下,该走了。”周皇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已经换好了出行装束,素色衣裙,头发用一根银簪简单固定,脸上虽然还有悲戚,但眼神坚定。

永王朱慈照跟在她身边,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。五岁的孩子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哥哥不在了,他们要坐船去很远的地方。

“走吧。”李维把木马收进怀里,拉起永王的手。

走出总兵府时,天已经亮了。晨光中,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船工的号子。三十五艘船沿着码头一字排开,桅杆林立,帆已经升起一半。

曹友义在码头边等候,见皇帝出来,立刻上前行礼:“陛下,一切准备就绪。十五艘战船在前开路,二十艘漕船居中,臣亲自带三百水师护送。”

“有劳曹卿。”李维点点头,目光扫过码头。随行的官员、家眷、锦衣卫都已经登船,秩序井然。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。

登船时,周皇后忽然停下脚步,回望天津城。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城楼上明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。

“皇后在看什么?”李维问。

“臣妾在想,这一走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”周皇后轻声说,“北京回不去了,天津也留不住。这大明的江山,还剩下多少?”

这个问题,李维也答不上来。他只知道,只要还有一寸土地,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追随,他就不能放弃。

船队缓缓驶离码头时,太阳刚好升起。金色的阳光洒在运河上,波光粼粼。岸上,曹友义带着部下跪送,漕帮的船工们站在船头抱拳行礼。

李维站在船尾,望着渐行渐远的天津城。这座拱卫京师的要冲,这座漕运枢纽,这座暗流涌动的城池,他来了,又走了,只停留了一夜。

但这一夜,他看清了很多事:大明的根基已经朽坏,忠诚成了奢侈品,每个人都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。而他,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,要在这废墟上重建一个王朝。

路还长,水还深。

但船已经启航,就没有回头路。

“陛下,进舱吧,风大了。”周皇后轻声提醒。

李维最后看了一眼北方——北京的方向。然后转身,走进船舱。

船队顺流南下,驶向未知的南方,驶向那个六朝古都,驶向大明最后的机会。

运河的水拍打着船帮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王朝最后的航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