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五,舟山港。
施琅从“永明”号上下来时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。他身后跟着几个肤色黝黑、衣着奇特的汉子,说的汉语带着古怪的口音。
“徐阁老!”施琅快步走进海事衙门临时公廨,“有重大发现!”
徐光启正在审阅船厂账册,闻言抬头:“何事?”
“永明镇的船队南下探航,在婆罗洲以北发现新岛屿。”施琅展开海图,手指点在一片陌生海域,“岛上……有汉人聚居,自称‘宋镇’!”
“宋镇?”
“是!”施琅激动道,“他们说自己是南宋祥兴二年(1279年)崖山海战后,逃难海外的遗民。七百年来,在海外繁衍二十三代,现有丁口万余,耕田捕鱼,犹奉宋制!”
徐光启猛地站起。
南宋遗民!比永明镇还早三百五十年!
“他们……还记得中原吗?”
“记得!”施琅指着身后那几个汉子,“这位是宋镇镇长赵德芳,自称宋太祖赵匡胤三十七世孙。他们族中至今保存着《宋史》《资治通鉴》抄本,孩童启蒙仍读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口音大变,文字也有演化。”
赵德芳上前,用生硬的官话说道:“大、大明……还在?”
徐光启喉头哽咽,重重点头:“在。如今是洪武光复元年,大明国祚已传二百七十八载。”
赵德芳忽然跪倒,老泪纵横:“七百年……等了七百年啊!”
随行的几个宋镇汉子齐齐跪下,哭声一片。
七百年的等待,比永明镇的六十年更沉重,更苍凉。
徐光启扶起赵德芳,心中惊涛骇浪。
永明镇之后是宋镇,那海外还有多少遗民?还有多少流散的华夏血脉?
他忽然想起陛下那句话:“海的那边,还有人在等。”
原来等的,不只是永乐年间的军户,还有南宋的遗民,甚至可能……更早。
“施将军,”徐光启稳了稳心神,“宋镇之事,暂不外传。你即刻准备奏报,我亲自面呈陛下。”
“是!”施琅压低声音,“还有一事……宋镇的人说,他们南边还有‘唐镇’,西边还有‘汉寨’。这海外,恐怕不止一支遗民。”
徐光启闭上眼睛。
他仿佛看见,在那片广袤的海洋上,星星点点的汉人聚落,如沧海遗珠,散落四方。
而如今,大明这艘巨舰重新起航,要把这些遗珠……一颗颗拾回来。
这是比开海、比造船、比打仗更宏大的使命。
是文明的血脉,跨越时间的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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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初七,文华殿。
朱慈烺看着徐光启呈上的奏报,久久无言。
“宋镇……唐镇……汉寨……”他轻声念着这些名字,“徐卿,你说海外到底还有多少?”
“臣不知。”徐光启声音发颤,“但若按三宝太监海图所载,永乐年间船队所至最远处,距大明两万余里。这中间有多少岛屿、多少陆地、多少……流落之人,无人知晓。”
朱慈烺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《坤舆万国全图》前。地图上,大明只占一隅,更广阔的海洋和陆地,还笼罩在迷雾中。
“朕改元‘洪武光复’,原以为‘光复’的是北京,是疆土。”他转身,眼中燃着炽热的光,“现在朕明白了——要光复的,是所有流散在外的华夏血脉,是所有该属于大明的海疆和未来。”
他提笔,在奏报上批红:
“准设‘宋镇宣慰司’,一切规制参照永明镇。另旨施琅:继续探航,寻找其他遗民聚落。每找到一处,赏银万两,官升一级。”
写罢,他看向徐光启:“海事衙门要加快。船要造更多,人要练更精。朕有种预感——我们发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周广胜匆匆进殿,脸色凝重:“陛下,辽东急报:女真首领岳托返沈途中,遇伏身亡。现场留有大明制式箭矢,女真诸部哗然,要求朝廷给个交代。”
朱慈烺眉头一皱。
北疆刚定,又生事端。
而这一切,都发生在女真兵离营、洪承畴奉召回京的当口。
太巧了。
“查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“是谁想挑起大明与女真的战争,朕要看到他的脑袋。”
周广胜领命而去。
徐光启忧心道:“陛下,此事若处理不当,北疆恐再生战火。”
“所以必须快。”朱慈烺目光冰冷,“在有人浑水摸鱼之前,把水搅浑的人……揪出来。”
他望向殿外,秋日晴空万里。
但暗流,已在水面下汹涌奔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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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225章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