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光启深深一揖: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
这位年轻皇帝的权术,已渐入化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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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廿二,黄昏,东沙岛海域。

“镇海”号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
这艘跟随陈永华多年的旗舰,在承受了西班牙舰队三轮齐射后,终于支撑不住。船体倾斜,桅杆折断,但至死未降——这是陈永华特意安排的,要让西班牙人相信,大明水师是真的拼命了,是真的败了。

“升白旗。”陈永华看着“镇海”号沉没的方向,声音沙哑。

“洪武光复一号”的主桅上,一面白旗缓缓升起。

西班牙旗舰“圣菲利佩”号上,总督科奎拉举起望远镜,看着那面白旗,嘴角勾起笑容。

“传令各船,”他用西班牙语下令,“停止炮击,靠上去接收俘虏。记住——要活捉陈永华,他是谈判的最好筹码。”

二十五艘西班牙战船开始合围。他们保持着阵型,但明显松懈了——胜利在望,没人想在这时候挨一炮。

就在这时,东南方向的海平面上,突然出现了帆影。

十五艘战船,船型混杂,但速度极快。它们没有升旗号,直到进入五里范围,主桅上才同时升起日月旗。

“敌袭!”了望哨嘶吼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施琅站在“永明”号船头,看着乱作一团的西班牙舰队,举起右手:“传令各船,开花弹,全舷齐射——放!”

不是实心弹,是内填火药、外包铁皮的开花弹。这种炮弹造价昂贵,工营一年只能造五百发,朱慈烺全拨给了施琅。

第一轮齐射,十五艘船,每船侧舷八门炮,一百二十发开花弹如雨点般砸向西班牙舰队。

爆炸声连绵不绝。

一艘西班牙盖伦船被三发开花弹同时命中,甲板炸开,火药库殉爆,整艘船在火光中解体。另一艘大帆船的桅杆被炸断,风帆起火,船身失控打横。

“转向!迎敌!”科奎拉嘶声下令。

但大明水师不会给他们机会。

“洪武光复一号”上的白旗突然降下,日月旗重新升起。陈永华拔刀,嘶声怒吼:“全军听令——反击!”

原本“溃败”的十七艘明军战船同时调转船头,炮口对准了慌乱的西班牙舰队。

前后夹击。

海战持续到月上中天。

当最后一艘西班牙大帆船——“圣菲利佩”号——燃着冲天大火缓缓下沉时,科奎拉坐在救生艇上,看着满海面的残骸和浮尸,面如死灰。

二十五艘战船,逃走的不足八艘。被俘五艘,击沉十二艘。阵亡、被俘官兵超过三千。

而他面前,大明水师的战船正在重新编队。虽然也有损伤,但旗帜依然飘扬。

一艘明军快艇靠过来,船头站着郑克臧。这位年轻的谈判副使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道:“总督阁下,靖国公请您上船一叙。关于鸡笼港的条约……我们可以重新谈了。”

科奎拉闭上眼睛。

他知道,这场仗,西班牙输了。

输的不仅是船和兵,是在远东的话语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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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廿五,南京。

三份捷报同时送到朱慈烺案头。

北疆:洪承畴已肃清残敌,蒙古诸部遣使求和。女真兵领赏返沈,未生事端。

东南:东沙海战大捷,西班牙舰队遭重创。科奎拉签下新约——鸡笼港开为商港,但传教权全免,领事馆人数限五人,且西班牙需承诺不再侵扰大明海疆。

海上:施琅击退荷兰侦察船队,银山岛航道安全。第一批五万两白银已装船启运。

朱慈烺看完,长舒一口气。

他起身,走到殿外。秋高气爽,天蓝如洗。

“陛下,”龙阿朵跟出来,为他披上披风,“太医说,您这几日气色好些了。”

“是。”朱慈烺望向远方,“因为该赢的仗,都赢了。”

但赢的背后,是北疆将士的血,是水师儿郎的命,是永明镇百年的等待,是他自己咳出的血痰。

“陛下,”徐光启匆匆而来,“朝中有奏,请立太子,以固国本……”

朱慈烺摆手:“此事容后再议。”他顿了顿,“郑克臧回来了吗?”

“今日刚抵京。西班牙条约的细则,还需陛下御批。”

“传他觐见。另外……”朱慈烺眼中闪过深思,“查查郑克臧的生母。朕记得,郑经的原配夫人,是崇祯十二年病逝的?”

徐光启一怔:“陛下为何问这个?”

“只是觉得,”朱慈烺转身回殿,“郑克臧太像一个人了。像到……让朕想起一些旧事。”

殿门关上前,他最后望了一眼秋日的天空。

三线决胜,只是开始。

真正的难题,还在后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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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224章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