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议厅内,他将郑成功的信传给众人看。一时间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“陛下,”沐天波率先开口,“台湾离此两千里,且不说能否救到,光是派船队南下,就可能削弱城防。万一荷兰人趁机……”

“朕知道风险。”崇祯打断他,“但郑成功在台湾抗清,牵制了清军水师,客观上减轻了我们的压力。若他覆灭,清军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新杭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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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:“更重要的是——郑成功是大明在海外最后的旗帜。若连他都倒了,天下汉人会怎么想?那些还在南洋观望的汉人社区,还会支持我们吗?”

这是政治账,比军事账更重要。

“父皇,”朱慈烺起身,“儿臣愿率船队南下接应。”

“不行。”崇祯和郑芝龙异口同声。

郑芝龙上前一步:“殿下是国本,岂可轻涉险地?此事务必由臣来办。”他转向崇祯,“陛下,臣已派人联络南洋几个汉人船帮,借些快船。加上臣麾下还能动的五艘战船,凑十艘,足以接应。”

“十艘太少。”崇祯摇头,“至少二十艘,而且要有一战之力,万一遭遇荷兰拦截……”

“陛下,”潘云鹤忽然插话,“新铸的子母铳……也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
他示意工匠抬上一支刚完成的原型枪。枪身比普通火铳短粗,尾部有个可旋转的闭锁机构。

“射程一百五十步,比燧发枪短,但射速快三倍。”潘云鹤演示装填——拧开尾部,塞入预装弹的子铳,拧紧,整个过程不到十息,“尤其适合跳帮近战。”

郑芝龙眼睛亮了。海上接战,往往在百步内决胜负。若能有射速快的火器……

“有多少?”

“现在只有五支。”

“三天内,我要五十支。”郑芝龙斩钉截铁,“所有工匠三班倒,材料优先供应。”

“可城墙加固也需要木料和铁钉……”

“先造枪。”崇祯拍板,“城墙还能撑,但接应郑成功的机会,只有这一次。”

命令如山。整个望海城的资源开始向军工作坊倾斜。木料、铁料、火药,甚至百姓捐献的铜器,都被熔炼重铸。

雨还在下。城墙在雨水中继续软化。但城内,另一种东西在滋长——

希望。
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:他们不是孤军。在遥远的海上,还有同胞在战斗。

而他们要去接他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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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五,雨终于停了。

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满目疮痍的望海城上。城墙多处塌陷,用木料勉强支撑;海面上漂浮着暴雨冲垮的船骸;但港口内,二十艘战船已完成整备。

郑芝龙站在“飞龙号”船头,看着岸上送行的人群。崇祯亲自到码头,将一面龙旗交给他:

“活着回来。带着郑成功,一起回来。”

“臣遵命。”

船队扬帆起航时,城墙上响起低沉的号角声。那不是战号,是送行的号角——为勇士送行,也为等待归期。

朱慈烺站在父亲身边,轻声问:“父皇,我们能等到他们回来吗?”

崇祯望着远去的帆影,没有回答。

因为他知道: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救援,而是一场赌博——赌郑芝龙能冲破封锁,赌郑成功能撑到接应,赌新杭州能在他们回来前守住。

而赌注,是整个海国大明的未来。

海风猎猎,吹动龙旗。

也吹动一场跨越两千里的生死营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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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一百四十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