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天波答道:“西班牙陆军三千,已在南面二十里处登陆,正修筑营垒。看架势,是要长期围困。”
围城战。这是最消耗的打法,也是新杭州最怕的——粮草不足,人心易散。
“城内存粮还能支撑多久?”
潘云鹤翻看账册:“省着吃,两个月。若战事激烈……一个月。”
一个月。要么击退联军,要么……饿死。
“星舰计划……”陈永华欲言又止。
“搁置。”崇祯斩钉截铁,“集中所有人力物力,应对眼前之战。火炮工坊全力铸造实心弹,船厂修补战船,粮草统一配给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朱允熥:“郡王,你那些‘神异火炮’,能用的还有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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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允熥——或者说,卸下伪装的朱允熥——此刻眼神清明坚定:“二十五门可用,炮弹充足。但需提醒陛下,这些炮射程虽远,但装填慢,不宜野战。”
“那就装在城墙上。”崇祯看向海图,“郑公,你率船队出港,但不接战,只在外围游弋,牵制敌舰注意力。等他们将火力转向你——”
他手指点向联军阵型中央:“城墙上的火炮集中轰击旗舰。不求击沉,只求打乱指挥。”
“那西班牙陆军……”沐天波问。
“放他们到城下。”崇祯眼中闪过寒光,“用霰弹、用滚木礌石、用万人敌。让他们每前进一步,都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这是残酷的消耗战。拼的是意志,是韧性,是看谁先崩溃。
“陛下,”朱慈烺忽然开口,“儿臣愿领一队死士,夜袭敌营。”
“不可!”郑芝龙反对,“太子乃国本,岂可轻涉险地?”
“正因为是国本,才该身先士卒。”朱慈烺挺直脊梁,“父皇说过,海上规矩——主帅站在最前面,弟兄们才肯拼命。”
崇祯看着儿子。十六岁的少年,脸上还有稚气,但眼神已如钢似铁。他知道,这一战将决定海国大明的存亡,也决定儿子的成长。
“准。”他最终道,“带三百人,只烧粮草,不恋战。子时出发,寅时必须回城。”
“儿臣领命!”
会议散去后,崇祯独留朱允熥。
“郡王,密室里的‘真相’,你早知道了?”
朱允熥跪地:“臣欺君,罪该万死。但‘守陵人’历代相传:若后世君主贤明,便以‘星舰’激励;若昏聩,便只献技术,不告实情。”
“你判断朕……贤明?”
“陛下漂洋过海两万里,沿途收纳流民、改良火器、建立新制,更愿接纳我建文遗部……”朱允熥抬头,眼中含泪,“此等胸襟,远超历代守陵人想象。所以臣想,或许……或许真能创造一个奇迹。”
“什么奇迹?”
“让分裂三百年的两脉真正融合,让海国大明不仅存续,还能……有朝一日,光复中原。”
这话说得轻,分量却重。崇祯扶起他:“那就从眼前这一战开始。赢了,我们谈未来;输了,一切成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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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二十,子时。
朱慈烺的三百死士如鬼魅般潜出城门。他们脸上涂着泥浆,只带短刀火折,顺着海岸礁石摸向西班牙军营。
营地防守森严,但沐天波派来的滇兵擅长山地夜行,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哨兵。粮草堆在营地中央,守兵不多——西班牙人显然没料到,被围困的敌人敢主动出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