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台边,对着下面人群中那个刚才喊话的老农,还有旁边几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年轻书生(虽然穿着破旧,但眼神明亮),招了招手。
“上来!”
那几人吓了一跳,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。
“没错,就是你们,上来!”
在锦衣卫的引导下,几个真正的寒门代表,战战兢兢地走上了高台,站在了皇帝身边。
赵桓拍了拍那个老农满是泥土的肩膀,丝毫没有嫌弃。
然后他又拉过那个年轻书生,把他推到周正儒面前。
“你告诉这位大儒,你是干什么的?你会什么?”赵桓问道。
那个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,但他此刻被皇帝这么撑着腰,心里的胆气也壮了起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虽声音颤抖,但却清晰:
“回......回陛下,回大儒。”
“草民家里是开染坊的。草民没读过多少圣贤书,但草民从小就会心配染料,懂怎么调色才不褪色,懂怎么算染一匹布要多少本钱。”
“草民......草民还会看天象,知道什么时候晾晒最好。”
“好!”
赵桓大声喝彩。
“这就是本事!”
“这些本事,往小了说能经营一家染坊,往大了说,就能管理好工部的织造局,能给国家的将士们做出结实耐穿的军服!”
“周夫子,你会吗?”
赵桓转头问周正儒。
周正儒只能摇头。他只会穿衣服,哪里知道怎么染衣服。
“既然你不会,那你凭什么看不起他?”
“凭什么觉得他不配跟你同朝为官?”
“就凭你会背几句老掉牙的诗?!”
“从今天起!”
赵桓对着全场宣布:
“这恩科,就是为他们开的!”
“谁要是敢再以出身为由,阻拦他们参考,或者是嘲笑他们。”
“那就是跟朕过不去!”
“那就是跟全天下的百姓过不去!”
“朕,绝不轻饶!”
这话一出,胜负已定。
周正儒灰熘熘地退回了座位,像一只斗败的公鸡。
而台下那些原本还在犹豫、还有点自卑的寒门子弟、有一技之长的各种“杂流”人才,此刻眼睛里都冒出了火光。
皇帝的话,给了他们最大的底气。
那是权威的背书,是政治正确的确立。
“我去报名!”
突然,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“我也去!我会算账!我去考第二场!”
“我会打铁!我去考那个叫什么格物的!”
“走!同去!同去!”
原本跪在孔庙前静坐、跟着林怀德瞎起哄的那些学子,这时候也彻底散了。
谁还跪啊?
再跪下去,不仅当不了官,还得被全城的百姓戳脊梁骨骂“白眼狼”。
还不如赶紧回去恶补一下算术,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。
孔庙前的这场大辩论,以旧儒家势力的彻底惨败而告终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辩论的胜利。
这是一场观念的革命。
它打破了千百年来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的魔咒,把“实干”两个字,狠狠地刻进了大宋的官场基因里。
看着那些奔向贡院报名的年轻背影。
赵桓知道,这大宋的半壁江山,已经开始在他的手里,一点一点地变了颜色。
变得更接地气。
也变得更硬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