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高塔顶层的第五分钟。

凌霜华和幻月在一条几乎无人使用的维护隧道中疾行。隧道狭窄到只能单列通过，墙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般的电缆，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，光线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。

维罗妮卡·斯通提供的路线图在幻月的视网膜上以半透明绿色线条闪烁。她走在前面，银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盏微弱的导航灯。

“前方三十米左转，进入A-7通风竖井。”幻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在隧道里带着轻微的回音，“竖井向上十五米，横向爬行八米，就能抵达样本库外围的维护通道。”

凌霜华紧跟在后面。她的呼吸因为快速行进而有些急促，但脚步依然稳定。手中的匕首没有收起——维罗妮卡虽然提供了帮助，但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个陷阱？

“山魈那边有消息吗？”她问。

幻月沉默了两秒，似乎在尝试连接通讯：“信号干扰太强……等等，有一秒间隙——”

耳麦里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：

“……引擎……提前……混乱……马科斯……奴隶……汇合点……C7……”

然后信号彻底中断。

“引擎区比计划提前引爆了。”幻月快速分析断断续续的词语，“山魈和桑尼遇到了一个叫马科斯的人，还有奴隶群体。他们会在C7汇合点等我们。”

“C7汇合点在哪里？”

“原计划中服务器区外围的第三个备用汇合点。”幻月调出地图，“距离样本库大约八百米，但要穿过两个巡逻区。按照现在的速度，我们需要至少二十五分钟才能到达。”

维罗妮卡警告过，母港全面封锁会在三十分钟内启动。现在，可能只剩不到二十五分钟。

“样本库需要多久？”凌霜华问。

“取回心石本身只需要几分钟。但维罗妮卡说需要她的视网膜和声纹验证，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把她带到样本库门口，或者……找到其他方式通过验证。”

两人在隧道拐角处停下。前方出现了分叉——两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通道，都延伸向黑暗。

幻月蹲下身，用手电照了照地面。左边的通道灰尘较少，有明显的新近拖拽痕迹；右边的通道积灰很厚，但墙上有几道新鲜的刮擦印记，大约在成年人腰部高度。

“两条路都有人走过。”幻月说，“左边是拖拽重物的痕迹，可能是物资运输。右边……刮擦印记的位置和形状，像是有人被反绑双手贴着墙走过。”

她站起身，银色瞳孔快速扫描两条通道的深处。

“左侧通道一百二十米处有生物热源，两个，静止状态，可能是守卫。右侧通道九十米处有热源，一个，正在移动，体温略低……不像是正常人类。”

“哪个通向样本库？”

“理论上都是。”幻月皱眉，“维罗妮卡给的地图上标注这里是直通，没有分叉。要么地图过时了，要么……这两条路中有一条是陷阱。”
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
凌霜华看着两条黑暗的通道，突然说：“选右边。”

“理由？”

“直觉。”凌霜华说，“左边太明显了，像故意留下的痕迹。右边虽然也有痕迹，但更隐蔽，更像是……有人被押送时悄悄留下的记号。”

她指向右边通道墙壁上那些刮擦印记——仔细看，其中几道刮痕有微小的角度变化，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箭头形状，指向通道深处。

“有人在这里留下信息。”凌霜华说，“可能是不久前经过的囚犯。”

幻月重新扫描那些刮痕，数据流在她眼中闪烁：“分析结果：刮痕角度偏差2.7度，确实不符合随机刮擦的统计分布。有人为引导痕迹的可能性……68%。”

“够了。”凌霜华已经走向右侧通道，“跟紧。”

两人进入右侧通道。这里的空气更浑浊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气味。应急灯更少，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她们。

走了约五十米，前方突然传来微弱的声音。

不是说话声，也不是脚步声。而是……哭泣声。

很轻，很压抑，像有人咬着布团发出的呜咽。

幻月立刻抬手示意停下，关闭手电。两人隐入黑暗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
前方二十米处，隧道的墙壁上有一个凹陷，像是维修用的壁龛。哭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
还有另一种声音——沉重的、缓慢的呼吸声，带着湿漉漉的杂音，像是某种呼吸道受损的生物。

凌霜华向幻月做了个手势：你左我右，包抄。

幻月点头。两人像影子一样分开，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靠近。

壁龛内的景象逐渐清晰——

一个穿着破烂工作服的女人蜷缩在角落，脸上满是污垢和泪痕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项圈，但项圈上的指示灯是熄灭的，像是坏了。

她面前，蹲着一个……难以形容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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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有着大致的人形，但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、湿滑的鳞片，脊椎骨节异常凸出，在背后形成锯齿状的突起。它的手臂很长，几乎垂到地面，手指间有蹼状连接。最骇人的是它的脸——没有鼻子，只有两个呼吸孔，嘴巴裂开到耳根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齿。

此刻，它正用那双没有眼睑的、凸出的黄色眼睛盯着哭泣的女人，喉咙里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呼吸声。

“变异体。”幻月的声音通过耳麦直接传入凌霜华耳中，“潜鳞者改造失败的产物。通常智力低下，攻击性强，会被项圈控制用于执行脏活。但这个的项圈也坏了，它现在处于……自由状态。”

变异体伸出一只长着蹼的手，慢慢伸向女人的脸。女人吓得浑身发抖，但不敢大声叫喊，只是拼命向后缩。

“它在……玩弄猎物。”幻月继续分析，“典型的掠食行为模式。它不饿，只是在享受恐惧。”

凌霜华已经移动到壁龛侧面，匕首在手。幻月则在另一侧，手中多了一把消音手枪——那是她从高塔带出来的，维罗妮卡的收藏品之一。

变异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黄色的眼睛转动，看向凌霜华的方向。
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
噗！

幻月的消音手枪开火，子弹精准地击中变异体的肩膀。暗绿色的体液喷溅出来，变异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，猛地转身！

但凌霜华已经冲了上去！

不是刺，而是划——匕首划向变异体脖子上的项圈连接处。既然这东西坏了，也许能彻底破坏它，让它失去行动能力。

锵！

匕首与项圈碰撞，发出金属撞击声。项圈比想象中坚硬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变异体愤怒地挥臂横扫，凌霜华矮身躲过，那布满鳞片的手臂擦着她的头顶划过，在墙壁上留下三道深刻的抓痕。

幻月又开了一枪，这次瞄准的是变异体的膝关节。子弹击中，变异体踉跄了一下，但没有倒下——它的骨骼结构显然被强化过。

“弱点在口腔内部！”幻月喊道，“那里没有鳞片保护！”

变异体似乎听懂了，猛地张大嘴巴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！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，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里，确实没有鳞片，只有鲜红的、不住颤动的软肉组织。

但攻击口腔意味着必须贴近到极其危险的距离。

凌霜华没有犹豫。她在变异体咆哮的瞬间，将匕首换到左手，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短小的金属管——桑尼给的便携式电击器，本来是应对小型生物的。

她按下开关，电击器前端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，直接捅进变异体张大的嘴里！

噼啪——！！！

高压电流在潮湿的口腔内炸开！变异体全身剧烈抽搐，暗绿色的眼睛翻白，口中冒出焦黑的烟雾。它向后倒下，重重砸在地上，四肢还在神经性地抽搐。

凌霜华立刻转向那个女人，割断她手腕上的绳索。

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女人颤抖着说，声音嘶哑，“我……我叫莉娜……是矿区的……记录员……”
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幻月已经走到变异体旁边，检查它是否还有生命迹象。

“项圈……坏了……”莉娜摸着脖子上熄灭的项圈，“我假装……还在控制中……想逃走……但被它发现了……”

她突然抓住凌霜华的手臂，眼神急切：“你们……是不是来找‘心石’的？”

凌霜华和幻月同时看向她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听到……守卫说话……”莉娜喘着气，“他们说……有入侵者……去了高塔……要拿‘圣物’……我知道心石在哪里……我可以带你们去……”

幻月盯着莉娜的眼睛，银色瞳孔微微发光——她在扫描微表情和生理指标。

“她在说真话的概率……84%。”幻月对凌霜华说，“但可能有隐瞒。”

“隐瞒什么？”凌霜华问莉娜。

莉娜低下头：“心石……不在样本库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