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小乔在一阵异样的寂静中醒来。
身侧的床榻是空的,触手微凉,显然身边人已离去多时。
她先是愣怔了一下,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
今日是孙策誓师出征的日子,周瑜定是天未亮便起身,赶往城西大营送行了。
她拥着锦被坐起,望着空荡荡的枕畔,轻轻叹了口气,唇边不自觉地逸出一句带着心疼的嘟囔:
“这么早……定是又没顾上用早膳就走了。”
对他的牵挂,早已成为一种习惯。
她起身,推开窗。
今日天气格外晴朗,碧空如洗,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庭院里的草木绿意蓬勃,微风中已带着初夏特有的、微微蒸腾的热意,蝉鸣声隐约可闻。
小乔简单地梳洗更衣,选了件轻薄的浅碧色襦裙,便往婴儿房走去。
寻儿和音儿也刚刚睡醒不久,正被奶娘抱着轻声哄着。
见小乔进来,两个小家伙都朝着母亲的方向伸出小手。
小乔先接过看起来有些蔫蔫的音儿,又摸了摸寻儿的额头,问道:
“昨夜他们睡得可安稳?”
一位奶娘回话,语气带着些许无奈:
“回夫人,两位小公子昨夜……睡得不太踏实。约莫子时前后,先是二公子莫名惊醒,啼哭不止,好不容易哄睡了,没过一个时辰,大公子也醒了,虽没怎么哭,却睁着眼睛不肯再睡,需要人抱着轻轻摇晃才肯闭眼。如此反复了三四次,直到天快亮时才睡得沉些。”
另一位奶娘也补充道:
“是啊,他们像是受了什么惊扰似的,平日不曾这般。”
小乔闻言,心中微微揪紧。
她将寻儿也接过来,一左一右抱在怀中。
两个孩子日渐沉手,她抱着已有些吃力,却依旧稳稳地托着他们,轻轻摇晃着,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他们温热的小脸蛋,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水:
“莫不是……你们俩小小的人儿,心里也感应到了什么?也在担心爹爹和伯伯要去做危险的事?”
孩子自然无法回答,只是在她熟悉的怀抱和轻柔的哼唱中,渐渐恢复了平静,重新打起小哈欠。
小乔将他们交还给奶娘,嘱咐让她们再陪着补一会儿觉,自己则心事重重地去了饭厅。
用罢早膳,小乔依旧觉得心头有些空落落的,便信步走到后院临水的凉亭中坐下。
池中荷钱初展,锦鲤悠游,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致,她却只是怔怔地望着水面出神,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,眉宇间笼着一层薄薄的、化不开的忧虑。
家丁们悄然上前,收走了她用过的碗筷,她也只是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略显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小乔恍然回神,抬头望去,只见周瑜正大步流星地穿过月洞门,朝着凉亭走来。
他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,身上不是常服,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轻便皮甲,外罩着深青色行军披风,腰间佩着剑,靴子上还沾着些城外特有的黄土。
他眉头微蹙,凤眸中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凝重与风霜之色,径直走向后厅,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。
“夫人呢?”
他问侍立在廊下的家丁,声音比平日略显低沉。
“回太守,夫人正在后院凉亭中。”
周瑜闻言,立刻转身,朝着凉亭方向快步走去。
他看到小乔独自坐在亭中,背影显得有些孤单。
小乔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。
当看到周瑜全副武装、风尘仆仆却安然归来的身影时,她眼中瞬间亮起光芒,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,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温柔笑意。
她连忙站起身迎上前:
“公瑾,你回来了。”
她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,关切道:
“饿了吧?定是还没用早膳。”
说完,她便转头对候在不远处的侍女吩咐:
“快去将灶上温着的早膳送过来,再沏壶新茶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侍女领命而去。
周瑜在石凳上坐下,卸下佩剑放在一旁,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,这才开口解释,语气带着一丝歉意:
“我今日卯时三刻誓师出发,去西郊大营送别伯符。时辰太早,见夫人睡得正沉,我便未忍心叫醒告知。”
小乔在他身侧重新坐下,拿起自己的团扇,轻轻替他扇着风,微笑道:
“我早就猜到啦。醒来不见你,又听前院说马厩空了,便知定是去送姐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