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闲谈间,只见曾叔和堂叔一前一后,各自抱着一个裹在鲜艳襁褓里的小家伙,笑眯眯地从偏厢走了过来。
两个小娃娃显然刚饱餐一顿,餍足地躺在臂弯里,小脸粉扑扑的,眼睛乌亮。
孙策一见,两眼放光,“腾”地站起身,几个大步就跨了过去,凑到近前,弯下腰,目光灼灼地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逡巡,嘴里发出“啧啧”的惊叹声,不停点着头。
他先是指着曾叔怀里那个眉眼冷峻、小脸神情偏于沉静的孩子,语气充满惊奇:
“这……这,这个是寻儿还是音儿?我的天,这鼻子,这嘴,还有这看人的眼神……竟、竟这么像公瑾!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号周瑜!”
曾叔乐呵呵地,将怀里的宝贝小心地展示给孙策看,自豪地介绍:
“主公好眼力!这是寻儿,是哥哥。您瞧,连睡觉时爱微微蹙眉的小模样,都跟都督小时候一模一样!”
孙策连连点头,目光又急切地转向堂叔怀里的另一个。
大乔也早已起身,温柔地靠过来,看向那个孩子时,眼中瞬间盈满了惊喜与怀念的柔光:
“哎呀,那……那这个一定就是音儿了!”
她声音轻柔,惊奇说道:
“他这眼睛的形状,这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弧度……和妹妹小时候,简直是一模一样呢!像极了!”
她说着,忍不住伸出手指,极轻极柔地碰了碰音儿软嫩的脸颊。
孙策闻言,更是心痒难耐,小心翼翼地从曾叔手中接过寻儿,无比轻柔地抱在臂弯里。
寻儿似乎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和力道,睁着酷似父亲的凤眼,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嗓门很大、面容英武的“陌生伯伯”,不哭不闹,只是带着点探究的意味。
孙策越看越爱,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寻儿的小额头,嘴里喃喃地、带着无比新鲜感地逗弄:
“小公瑾!嘿,小公瑾!我是你伯伯!叫伯伯!哈哈哈哈哈!”
他爽朗的笑声震得怀里的寻儿眨了眨眼,依旧淡定。
另一边,大乔也自然地从堂叔手中接过了音儿。
音儿到了大乔怀里,似乎嗅到了与母亲相似的气息,又或许是感受到大乔动作的极致温柔,他不但没有怕生,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,“咯咯”地笑出了声,小手还朝着大乔的脸颊方向抓了抓,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亲近与欢喜,仿佛格外喜欢这位和娘亲容貌气质都有些相似的温柔姨姨。
周瑜抱着韶儿,无奈地摇头失笑,眼中却满是暖意。
小乔站在他身侧,看着姐姐怀抱音儿时那温柔似水的神情,以及音儿毫不掩饰的亲近,心中亦是暖暖的。
过了一小会儿,孙策和大乔还兴致勃勃地交换了怀中的两个小宝贝。
一时间,厅堂里充满了孩子们细微的咿呀声、大人们满足的轻笑与赞叹。
两个刚满月的小生命,就这样被最亲近的长辈们轮番抱在怀中,接受着最真挚的祝福与疼爱。
周瑜和小乔并肩而立,看着这温馨的一幕,相视一笑。
——
周宅的热闹喧嚣,持续了整整一日,直到暮色四合,宾客们才带着醺然的笑意与祝福陆续散去。
厅堂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贺礼,锦盒罗列,琳琅满目,多是金银玉器、长命锁、吉祥玩偶等寓意美好的物件。
然而,最引人注目的,却是孙策最后亲手捧出的两个紫檀木长匣。
木匣形制古朴庄重,与那些色彩鲜艳的礼物截然不同。
他并未当众开启,直到宾客散尽,只剩周瑜、小乔、大乔等至亲在场时,才郑重其事地将木匣置于案上。
“公瑾,妹妹,”
孙策声音洪亮,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:
“这是我给我两位宝贝侄儿的满月贺礼,与那些俗物不同,你们看看。”
他亲手打开木匣的锁扣,掀开盒盖。
只见左边匣内,静静躺着一柄精巧绝伦的赤金短剑:
剑长不过尺余,显然是孩童尺寸,但锻造极精,剑鞘通体以赤金打造,镶嵌青玉为饰。剑柄末端,赫然是一枚刻着“孙”字的虎钮金印。这并非寻常玩具,其形制、纹样、乃至那枚微缩的虎钮印,都充满了权力的象征意味。
右边匣内,则是一枚温润生辉的羊脂白玉虎符:
同样是小巧的版本,可以分开两半,玉质无瑕,雕工流畅,猛虎作踞伏待发状,虽小却威仪自生。旁边还配有一支同样质地的令箭。
这两样东西一现,厅堂内霎时静了一瞬。
小乔率先反应过来,惊得掩口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:
小主,
“姐夫!这……这太贵重了!也太……太儿戏了!他们兄弟俩如今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孩,路都不会走,话都不会说,怎能……怎能收受如此象征兵权符信之物?”
小乔知道这两样“玩具”背后代表的含义,才觉得心惊。
孙策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,目光炯炯,语气理所当然:
“这算什么?我的侄儿们,自然配得上最好的!金银珠玉有何稀罕?寻儿、音儿,身上流着公瑾和你的血脉,天生便与众不同。将来,我这两个小侄儿要继承他们父亲的韬略与风骨,届时收到的封赏只会多,不会少!”
周瑜眉头微蹙,上前一步,看着木匣中的金剑玉符,沉声道:
“伯符,你的心意,我与夫人感激不尽。但将来是将来,如今,他们二人只是懵懂婴孩,无功无德,于国于家未有寸功。此等象征权柄、调兵信物,即便是微缩仿制,也意义非凡,恐非幼子所能承受。无功受禄,不合礼制,还请伯符收回成命。”
孙策一听,浓眉扬起,显出几分不悦:
“你们夫妻二人,今日怎地这般啰嗦!迂腐!现在给,跟将来他们长大了再给,有什么冲突?我孙伯符送出去的东西,断没有收回的道理!这剑,这符,给他们兄弟把玩、认个模样,从小便知道自家担着什么,有何不好?”
大乔轻轻拉了拉孙策的衣袖,然后转向周瑜和小乔,温言劝解:
“公瑾,妹妹,你们也知伯符的性子。他这是爱极了寻儿音儿,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他们面前。这金剑玉符,在他眼中,寄托了他对侄儿们最深的期许。他既已拿出,是万万不可能收回的。你们……便替他收着这份心意吧。”
小乔看向姐姐,又看向一脸固执的孙策,再看向案上那两件光芒内敛却重若千钧的“贺礼”,唇动了动,终究不知该如何再拒。
这时,周瑜却忽然神色一肃,撩起衣袍下摆,朝着孙策,极其郑重地弯下腰,深深一揖,拱手朗声道:
“臣周瑜,谨代幼子周寻、周音,叩谢主公厚赐!”
孙策先是一愣,脸上瞬间阴转晴,哈哈大笑起来,两步上前,一把将周瑜从地上“揪”了起来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起来起来!一家人,说什么臣不臣,谢不谢的!生分!这不过是我作为伯伯给侄儿们的一点见面礼!”
他语气豪迈,目光扫过那金剑玉符,又望向懵然无知的寻儿和音儿,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与无限的期待。
这份礼物的重量,或许要等到许多年后,寻儿和音儿真正长大成人时,才能完全体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