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坠入一片由0和1构成的深海，冰冷、死寂。

凌飒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没有质量的尘埃，在无垠的数据之海中漂流。

这片昏沉持续了不知多久，直到一束光刺破黑暗。

那不是温暖的光，而是育化舱内惨白的医疗照明。

她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瞬间。

警报声撕心裂肺，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般崩解，玻璃舱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，外面是研究员们惊惶失措的脸。

她和凌曦被囚禁在两个并排的舱体内，无数神经连接导线像毒蛇一样刺入她们的后颈。

“神经链接过载！LX01生命体征正在消失！”

“不行！强制切断会造成双向脑死亡！LX03也会死！”

混乱的嘶吼中，凌飒看见隔壁舱里的凌曦，那个比她小几分钟的妹妹，脸上没有丝毫恐惧。

她反而冲着凌飒，咧开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，用口型无声地说着：“姐姐，活下去。”

下一秒，凌曦她猛地调动了所有精神力，不是为了自救，而是反向侵入了连接着她们的系统核心。

在主脑判定“双向销毁”指令下达的前一毫秒，她主动、野蛮地扯断了自己的神经链接，将自己完整的意识拆解成亿万份最原始的情感数据碎片，像一场盛大的自杀式烟火，悉数注入了旁边那套为凌飒准备的、尚未激活的SSS级辅助系统【万物图鉴】的核心之中。

【警告：目标LX01自我格式化。】

【警告：情感数据溢出，污染辅助系统……污染完成。】

【系统重构中……以LX01情感数据为基石，【万物图鉴】权限变更为【万物新生】。】

育化舱的崩解画面与妹妹最后的笑容在脑海中反复上演，像一盘被卡住的录影带。

凌飒想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被迫一遍遍地重温那场以妹妹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“新生”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急促的呼喊将她从深渊中拽了出来。

“凌飒！你他妈再不醒我就要物理叫醒了！电击器已经充好电了！”

是阿阮暴躁但明显带着关切的声音。

凌飒眼皮颤抖了几下，费力地睁开眼。

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工坊天花板，而是一个由无数废弃齿轮、螺丝和金属片自动拼接而成、闪烁着微弱光芒的……防护罩？

它像一个巨大的、充满后启蒙时代风格的捕梦网，悬浮在她的床铺上方。

床边的灯架，是由几根生锈的水管自行扭曲而成，顶端一颗被打磨得锃亮的玻璃瓶里，囚着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萤火虫。

就连床脚的护栏，都是几块破损的装甲板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，上面还贴心地用小弹簧编织出了防撞软包。

整个工坊，像是一个被熊孩子洗劫过的废品回收站，所有的破烂都长出了自己的想法，擅作主张地把自己变成了各种实用（且丑陋）的家具。

“醒了？！”通讯器里，阿阮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看看你的手腕！快！”

凌飒下意识地抬起左手。

原本缠绕在手腕上的【万物图鉴】银色丝线，此刻竟像活物一样，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、如同血管般不断明灭的红色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