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艘难民船被击毁。
永恒圣殿东境,第九巡逻区。
一艘载有四百二十人的货船,试图从一条废弃航道穿越封锁线。
巡逻舰圣盾号发出警告。
货船没有停。
圣盾号开火了。
四百二十人。
无一生还。
消息在两大霸主境内炸开了。
不是因为四百二十人的死亡——在过去一千年的战争中,比这惨烈百倍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。
而是因为——
星盟的广播。
深渊将最终通牒的原文、圣盾号的拦截记录、四百二十名遇难者的姓名和年龄——全部广播了出去。
不是向全宇宙广播。
是定向广播。
专门投向永恒圣殿和天道盟的民用通讯网络。
每一个普通家庭的通讯终端,都收到了这条消息。
每一个母亲,都看到了那个名单上——有一个七岁女孩的名字。
每一个父亲,都看到了那个名单上——有一个十二岁男孩的名字。
每一个老人,都看到了那个名单上——有一个八十九岁祖母的名字。
四百二十个名字。
四百二十个故事。
四百二十个——被自己国家的舰队杀死的人。
永恒圣殿,圣辉星。
圣辉殿前的广场上,聚集了三千多人。
不是抗议。
是沉默。
他们站在那里,一言不发。
每人手里举着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一个名字。
四百二十个遇难者的名字。
三千多人,每人举一个。剩下的名字,写在广场中央的地面上。
用鲜血写的。
不是别人的血。
是他们自己的。
维吉尔站在圣辉殿的穹顶下,透过玻璃看着下面那片沉默的人群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——
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
也许是羞耻。
也许是愤怒。
也许是——
一种被历史推到悬崖边上、却找不到退路的绝望。
“他们知道了吗?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知道什么?”奥蕾莉亚问。
“知道——我们拦住的不是敌人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是我们自己的人。”
天道盟。
类似的场景在数十个星系同时上演。
没有组织者。没有领导者。没有口号。
只有沉默。
和名字。
玄天看着情报简报上那些画面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叫来谋士。
“安全令——老幼豁免条款,还在执行吗?”
“在。”
“确保它继续执行。”玄天的声音低沉,“如果有人违令——”
“我说的那个承诺,不是空话。”
谋士点头离去。
玄天独自站在庭院里。
那棵灵植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银白色的叶片上,映着星光。
像泪。
星纪元2835年。
灯塔暂停。
但灯没有灭。
它换了一种方式亮着。
不再是舰队的灯光。
而是真相的灯光。
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盏灯。
每一盏灯都在说同一件事——
他们不是叛逃者。
他们只是想走。
想活下去。
而你们——杀了他们。
用他们自己的税金建造的战舰。
用他们自己的同胞担任的舰长。
用他们自己的政府签发的命令。
杀了他们。
真相不需要越境。
真相不需要护航。
真相——只需要被说出来。
然后——
它自己会走。
比任何舰队都快。
比任何封锁线都硬。
比任何武器都锋利。
它走进每一个家庭。
走进每一颗心。
走进每一个还在犹豫要不要走的人的脑海里。
然后——
那些人不再犹豫了。
他们只是开始害怕。
不是怕星盟。
不是怕灯塔。
怕——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