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林海孤影

剧痛是从每一寸骨头缝里钻出来的。

意识先于视觉回归,沉甸甸地,像是从万丈深渊底部被打捞上来。扶苏,或者说,此刻只剩下“苏言”这个身份标识的他,猛地吸了一口气,却被浓烈的、带着腐烂枝叶和湿泥土腥气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。

肺叶火辣辣地疼。

他睁开眼,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。头顶不是北邙山墓穴那阴冷的穹顶,而是层层叠叠、密不透风的墨绿色树冠,阳光被切割成破碎的金斑,勉强洒落下来。身下是厚厚的、潮湿的苔藓和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,柔软而冰凉。

他动了动手指,确认身体各部分还在,只是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,无处不酸疼,尤其是胸口,闷得厉害,那是被时空乱流挤压的后遗症。

星涡……北邙山……鼎迹……

记忆碎片汹涌回潮。他撑着手臂,试图坐起,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了巨大的力气,眼前一阵发黑。靠着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喘息了好一会儿,他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这里绝不是北邙山。

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,带着一种原始森林特有的、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气息。树木高大得惊人,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,许多植物是他从未见过的形态。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鸣,悠长而怪异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一身民国式样的短打衣衫早已破烂不堪,沾满泥污和绿色的苔藓汁液。袖口里,那把他惯用的青铜短尺不见了。他心中一沉,那是……

随即,他摸了摸怀中。那片拼死追回的、巴掌大小的雍州鼎鼎迹残片,还在。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,带着一丝微弱的、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能量脉动。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。

至少,最重要的东西没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