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——陈林森年轻的脸,王常喜花白的头发,李二柱佝偻的后背。
雪里红没再说话,只是慢慢把脸转向墙,肩膀微微抖了抖。
火盆的光映在她脸上,能看见她眼角滑下的泪。
这次不是霜花化的水,是热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枕头上,洇出个小湿痕。
病房里没人敢说话,都等着她缓过来。
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雪里红才转回头,声音平静了些,却带着股子说不出的涩:
“俺想起来了……当年俺进洞的时候,看见冰窟里的冰是活的,能往人身上缠。”
“俺就知道,这一睡,怕是醒不来了。没成想……竟睡了这么久。”
陈林森往前凑了凑,轻声问:“当年你为啥要把自己封在冰窟里?俺爷的事,你能跟俺说说不?”
提到陈江水,雪里红的眼神黯淡了下来,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慢慢开口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又像是在回忆昨天的事:
“那年去将军坟,俺们仗着人多势众,没觉得怎么样。”
“没成想,将军坟里的煞气比俺们想的邪乎多了,雪尸群的数量也是在我们预料之外。”
“最让人没想到的是人比鬼恶,马道长为了夺那尸王血,差点儿把我们所有人害了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当时的疼,眉头皱了皱:“江水为了俺们,拼死刺了尸王一剑,自己却被掏穿了背。”
“俺急了,拿起开山刀就往尸王身上砍,没成想那尸王的血溅到俺胳膊上,刚好俺胳膊上有个小口子——就是那会儿,煞气进了俺身子。”
“后来呢?”陈林森攥紧了拳头,手心都出汗了。
“后来江水不行了,”雪里红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俺就给他抱回屯子了,那时候俺就觉得身子不对劲,浑身发冷,胳膊上的口子周围,皮肤都泛青了,像是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。”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,像是还能摸到当年的伤口:“俺觉得这伤迟早会尸变,会害了屯子里的人。俺那时候怕啊,江水刚没,俺不能再害了屯里的乡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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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你就找到了冰窟?”王常喜问。
雪里红点了点头:“俺想起小时候听屯里老人说,老林子里有个镇尸冰窟,冰是万年冻的,能封煞气,让尸变的人醒不过来。”
“俺就骑上大黑子(黑马),一路往老林子里走,走了三天三夜,终于找到了那个洞。”
她的眼神飘向窗外,像是能看见当年的场景:“进洞的时候,俺看见洞壁上的冰纹,跟老辈人说的‘冰尸阵’一模一样。”
“俺觉得身子开始发烧,俺就趁着清醒,往那冰窟里跳——那冰真冷啊,刚碰着就钻心的疼,没一会儿俺就啥也不知道了。”
“等等,”陈林森突然想起之前的细节,“雪奶奶,有没有碰过啥特别的东西?比如……沾了尸王血的桃木剑?”
雪里红愣了愣,想了会儿:“你咋知道?俺背着江水的时候,他的那把桃木剑残剑,剑身上沾了不少黑血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是尸王的血。”
“俺走累了歇脚的时候,伤口不小心碰到了那剑,当时就觉得伤口一热,像是有东西顺着胳膊往身子里钻,俺还以为是冻着了,没当回事。”
“那是尸仙血!”陈林森激动地说,“要是被活人沾到,能压着煞气,却也会跟煞气缠在一起,让人不死不活。”
陈林森琢磨着,如果是尸仙血,那雪里红也应该会激发异能的。
“你能在冰里待三十年还活着,就是因为这尸仙血!”
雪里红愣住了,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