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经天街市集，乔穆顺手买了两把嫩绿菜心，悠然往槐花居所行去。巧的是，槐花正从蟠桃园归来，二人相遇，便一同下厨，简单做了几样小菜，用过饭食。乔穆心系下界，稍作歇息便又动身。

他略一推算，知某处又将有战事，须即刻赶往。

念动即至。果然，抵达之时，厮杀已起。交战双方为谁并不重要，但此方阵营中有他故友赵志浩，绝不能坐视。

所幸他来得及时，若再晚片刻，志浩所部恐损失惨重。炮火轰鸣中，乔穆身化流光，直抵前沿。他先布下黑烟迷阵，障敌耳目，随即施展神通，悄然潜入敌阵，瞬息间将所有重炮、利器尽数毁去，令敌军空有弹药却无法击发。

赵志浩趁此良机，率全营将士奋勇冲锋。见战士们如下山猛虎般扑向敌阵，乔穆心下稍安，豪情顿生，亦与志浩并肩冲杀，振臂高呼：“兄弟们，冲啊——！”

冲锋号响彻云霄，战局顷刻逆转。有乔穆相助，战斗迅速结束。志浩紧握乔穆双手，激动难言。

目送乔穆驾云归去，志浩眼中已泛泪光。

人间海边，那栋别墅露台上，静怡日日伫立，总在此时望向同一个方向——那是他们分别之处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
她不必回头，便知那是深藏心底已久的人。

“你来了？”

“嗯。许久未来，来看看你。”

她蓦然转身，紧紧抱住他。乔穆猝不及防，微微一僵，随即放松下来，轻声道：“静怡，别这样。”

她却抱得更紧，良久，良久。

“还走么？”她声音细若蚊蚋。

“走，即刻便走。”

她肩头微微一沉。

他轻轻掰开她的手，感觉到有温热的泪滴落手背，呼吸亦为之微窒。

“早些回来……我仍在此处，等你。”她终是松手，幽幽一叹。

“珍重。”他深深看她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
她回望时，身影已杳。虽不知穆哥哥心中如何想，她却出奇地平静。

离开海边，乔穆转往何工药铺。

“何工。”

“何人？”何工正于店前核对单据，闻声抬头，见是乔穆，大喜，“兄弟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
乔穆笑问：“不欢迎？”

“哪里的话！欢喜还来不及！”何工忙道，随即朝内唤，“陆琅！”

“何事？”陆琅应声而出，见乔穆，亦是惊喜，“乔大哥！欢迎回来！”

“快去安排。”何工递个眼色。陆琅会意，知是让他去酒楼备席。

何工将乔穆迎入内室稍坐，便一同前往常去的酒楼。菜肴依旧丰盛。

席间，乔穆问：“可想回二界一趟？我可带你们回去。”

何工与陆琅对视，齐声道：“自然想！”随即却又面露踌躇。

“怎么了？”乔穆问。

何工迟疑：“若亲戚们都嚷着要一同上来，该如何是好？”

陆琅亦道：“是啊，此前从未细想此节。”

乔穆温言：“或许你们多虑了。并非人人皆愿离乡背井。”他顿了顿，以自身为例：“我在上界置办了一处海边宅院，本想接父母同住，可家父执意不肯离开故土。家母为伴父亲，亦不愿来。如此，那宅院于我，意义何在？”

何工闻言，若有所思：“确有些道理……罢了，还是回去看看。为人子女，尽心便好，其余……随缘罢。”

陆琅亦点头：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三人遂至时光隧道入口。乔穆依时光老人所授口诀施法，洞口重现。沿石阶蜿蜒而下，不知行了多久，方见平坦大道，正是那熟悉的时光隧道。

来到矿石喷泉处——此乃他们当年升往人间的起点，记忆犹新。何工与陆琅长舒一口气：“终于回来了。”

他们各自归家，拜会所有亲人。然临别之际，竟无一人提出同往上界。何工、陆琅心中纳罕，果如乔穆所言。

何工问母亲：“娘，可愿随儿上去看看？”

老母摇头：“人生地不熟的，有何好看？”

是啊，有何好看？何工亦自问。

乔穆道：“走吧，一切随缘。”

“娘，保重！”

“小妹，再见！”

“爹，珍重！”

“姐姐，后会有期！”

众人挥手作别，竟有几分壮士出征的慨然。望着朵朵祥云升空远去，这二界异空间，复归往日宁静。

乔穆重返人间。于都城郊外，遇一落魄书生模样之人，名唤黄苓。

乔穆略一推算，道：“你便是黄苓？”

黄苓狐疑：“足下识得我？”

乔穆淡淡道：“可还记得那位寡居妇人？她死得凄惨。你可知她葬身何处？”

黄苓面色微变：“你说何人？在下听不明白。”乔穆知他掩饰，亦不点破。

“与你讲个故事罢。”乔穆语气平缓，“古岭山下，有处废屋。人言每至深夜，便有黑影出没，屋内时传歌声。后来，女主人便疯了。初时，屋子尚算整洁，而后尘灰渐厚，女主人疯态愈甚。”

小主，

黄苓身子一颤。

乔穆续道：“起初她还满山乱跑，后来足不出户，尘灰积得更厚。她得了一伴，是只黑瞳猫咪，伴她度日。屋中结了蛛网。”

黄苓又抖了一下。

“猫亦得一友，是只猫头鹰，也来相陪。”乔穆继续，不顾黄苓渐显苍白的脸，“女主人日渐消瘦，形销骨立，常对窗发呆。后来，她眼神空洞，试着往后山爬去……因那处有个山洞。”

“别说了！”黄苓低吼，已然泪流满面。

乔穆凝视他：“你可知她最后如何？”

黄苓泣不成声：“是我……我对不起她……”

乔穆不再看他，说完最后几句：“她爬进了山洞，力竭，便永远留在了那里。”

黄苓如遭雷击，发疯般向后山狂奔而去。

乔穆目送他远去，又望了望那山岭与山洞，默然转身。

再见黄苓时，他已衣衫褴褛，官服不再，想来已被革职查办。人各有其归处，黄苓亦然。

布朗山麓，竹林深处，有一户人家，住着父女二人。父年过六旬，女未及双十，年岁相差甚大。

“老伯，安好。”乔穆走近。

老人正佝偻着腰在竹林掘笋，闻声抬头，浑浊双眼望来：“小伙子，是唤我么？”

乔穆点头：“我帮您。”言毕，手指轻点，十余株鲜笋竟自行破土而出，整齐堆在一旁。

老人见这年轻人手段神奇，咧嘴笑了，露出稀疏的牙。

乔穆问：“老伯这般年纪，怎还独自劳作？儿女呢？”

老人叹道：“老伴去得早，只留下个女儿，今年十五，上山打猎去了。”

“令嫒这般年纪，便能狩猎？”

“老来得女，这孩子性子倔，打猎倒是一把好手。”老人言语间，却隐有自豪。

“爹，您在跟谁说话？”清脆女声自林间传来。

乔穆望去，见一身劲装少女快步而来。她生得丹凤眼，卧蚕眉，面庞圆润透红，唇若樱桃，肩背箭筒，步履矫健。

少女见有生人，警惕顿生，未及言语，竟张弓搭箭，一箭破空射来！乔穆不慌不忙，只伸出二指，轻轻一夹，箭矢已稳稳入手。随即指尖一弹，那箭矢反向疾射而出！

“雨馨！不得无礼！”老人急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