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罗布泊的黎明

外面,是无边无际的、土黄色的世界。

天空是一种灼热的、褪了色的蓝,挂着几缕惨淡的云。大地是连绵起伏的沙丘、戈壁滩、以及裸露的、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。极目望去,除了黄沙和岩石,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,只有热浪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扭曲抖动。

风,干燥、灼热、带着沙粒的风,从缝隙中灌进来,吹在我们汗湿、血污的脸上。

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于胖子喃喃道。

老鬼眯着眼,仔细打量着外面的地形和太阳的位置:“我们在……西北方向。看这地貌,这太阳高度……可能是新疆,罗布泊一带。”

罗布泊?!那个被称为“死亡之海”的地方?

我们竟然从沈阳地下的辽墓,一路被机关和追杀逼到了西北的罗布泊边缘地下?

这距离……这简直难以置信!但联想到“葬海之眼”那超越理解的地质异常,以及那条漫长的、充满诡异机关的地下通道,似乎又……不是完全不可能。

“先出去再说。”葛艳忍着痛道,“阿努尔等不了了。”

我们合力推开挡路的碎石(这些石头已经风化得很厉害),依次爬出了这个隐藏在一处巨大风蚀岩柱底部的洞口。

热浪瞬间将我们包围。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,地面温度恐怕超过五十度。我们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,汗水混合血污,立刻被热风吹得板结。口干舌燥,嗓子像在冒烟。

回头看去,我们出来的地方,是一个巨大雅丹土丘的底部凹陷处,洞口非常隐蔽,被风化的岩柱和堆积的流沙半掩,如果不是从里面出来,在外面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
而放眼四周,只有无尽的热浪、黄沙和沉默的雅丹群。没有路,没有方向,没有人烟。

绝望,再次涌上心头。

我们带着一个濒死的人,一个断腿的人,几乎没有补给,迷失在罗布泊无人区……这比在墓里,又好得到哪里去?

“那边!”李义明忽然指着东南方向,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,“有烟!好像是……车?”

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在热浪扭曲的视界尽头,大约几公里外,确实能看到几缕淡淡的、笔直向上的烟尘。再仔细看,烟尘下方,似乎有几个移动的小黑点。

是车队!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我们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人,是敌是友,只是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挥手,嘶声呐喊——尽管声音立刻被热风吹散。

老鬼抽出最后一块颜色相对醒目的破布(从衣服上撕下来的),绑在刀上,拼命挥舞。

那几个黑点似乎停顿了一下,然后,朝着我们的方向,拐了过来。

烟尘越来越大。

渐渐地,能看清了。是三辆越野车,涂装是灰黄色迷彩,在戈壁滩上并不显眼。车型硬朗,改装过,车顶有天线和行李架。

小主,

不是沙狐那种民间武装的车辆风格,也不像北狼可能用的。倒有点像……科考队?或者探险队?

车子在离我们百米外停下,卷起一阵沙尘。车门打开,跳下来七八个人。穿着统一的卡其色野外作业服,戴着遮阳帽和墨镜。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、身材清瘦、头发花白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,正朝我们这边观望。他身边跟着几个年轻人,有男有女,还有一个身材高大、穿着褪色军绿外套、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我们和周围环境。

他们看到了我们挥舞的布条,也看到了我们这群衣衫褴褛、伤痕累累、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人。

那个清瘦男人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。然后,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警惕,慢慢朝我们走过来。

走到近前,我们才看清他们的样子。清瘦男人面容儒雅,但眼神沉稳锐利,不像普通的学者。他身边的年轻人,有的一脸好奇和警惕,有的则带着职业性的审视。那个军绿外套的高大汉子,手一直搭在腰间,那里鼓鼓囊囊的,显然有家伙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?怎么会在这里?”清瘦男人开口,声音平和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感。他说的是带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。

我们面面相觑。该怎么回答?说我们从沈阳盗墓一路被追杀到这里?

老鬼上前一步,将昏迷的阿努尔轻轻放在地上(这个动作让对方几个人明显警惕起来),用沙哑的声音道:“我们是……地质勘探队的,遇上沙暴,迷路了,队友重伤。”他指了指阿努尔和葛艳,“车也坏了,补给全没了。请……救救我们。”

“地质勘探队?”清瘦男人目光在我们破烂的衣服、老鬼手里的开山刀、李义明抱着的那个明显不属于现代勘探设备的古怪金属盒上扫过,眉毛微微挑起,“哪个单位的?证件呢?”

“丢了,在沙暴里全丢了。”老鬼面不改色,“我们是民间合作项目,小队伍。”

清瘦男人不置可否,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阿努尔的伤势。当看到阿努尔焦黑的左臂和胸前那诡异的、仿佛被高温灼烫又迅速冷却形成的皮肤纹路时,他的眼神猛地一凝。

他又看向葛艳的断腿,手法专业地摸了摸骨头错位的地方,眉头紧锁:“这伤不像是摔的或砸的。还有这位朋友的伤……”他指了指阿努尔,“更奇怪。像是……能量灼伤?但又不太对。”

他站起身,目光再次扫过我们所有人,最后定格在那个金属盒上:“能看看那个盒子吗?”

李义明下意识地把盒子抱得更紧。

气氛瞬间有些紧张。

清瘦男人身边那个穿军绿外套的高大汉子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。

“秦教授,”高大汉子低声提醒,“这群人来路不明,状况古怪,小心点。”

被称为秦教授的清瘦男人摆了摆手,目光依旧平和地看着我们:“我没有恶意。但你们出现在罗布泊核心无人区,状态如此诡异,我不能不弄清情况。我是‘丝路遗珍’联合科考队的负责人,秦远山。我们有卫星电话,有药品,有车。可以救你们,但需要你们坦诚。”

科考队。联合科考队。

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。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
葛艳忍着痛,开口道:“秦教授……我们确实遭遇了难以解释的事情。但我们现在需要救治,我队友快不行了。请先帮我们,之后……我们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。”

秦远山看着葛艳的眼睛,又看了看生命体征微弱的阿努尔,沉吟了几秒钟,终于点了点头。

“小陈,小王,把急救箱拿来!准备担架!”他回头吩咐,“老吴,警戒四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