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一群地痞流氓嘿嘿怪笑,眼里的贪婪和兽性怎么也遮不住:
“张爷放心!咱们兄弟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!
这黑锅扣在那个顾道士头上,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!”
“海瑞不是自诩青天吗?”
张狂冷笑一声,把刀插进供桌上的烂木头里,“明儿一早,就让人抬着尸体去县衙!
我看他这个‘监察御史’怎么给百姓交代!”
……
次日正午。
绍兴府税务司衙门,也就是原来林家的别院,此时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可不是那种来看热闹的人群。
这是一群被愤怒、恐惧烧红了眼的野兽。
“杀人偿命!杀人偿命啊!!”
几百个披麻戴孝的村民,抬着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,就堵在衙门大门口。
尸体死状极惨,老人、孩子,有的脑袋都被砍了一半,身上的伤口还都在往外渗血。
旁边还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哭喊:“这就是那个什么狗屁神机营干的!
他们冲进村里,说我们不交粮,就要杀全家!
我家刚满月的娃……被他们摔死在磨盘上啊!”
人群外围,张狂雇佣的几百个混混,混在百姓中间,扯着嗓子带节奏:
“乡亲们!听见了吗?这哪里是新政!这是要命啊!”
“顾道士就是来抢钱的!今天杀下王村,明天就杀到咱们头上!”
“冲进去!打死那帮收税的狗官!给死去的乡亲报仇!”
“打死狗官!烧了账本!”
百姓本来就对新政心存疑虑,如今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,再被人一煽动,就是火上浇油!
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,原本只是围观的人,也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和土块。
小主,
“都给我住手!!”
一声清啸。
海瑞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,头顶乌纱帽,手里没拿兵刃,就这么孤身一人站在了衙门那朱红的大门前。
他脸上挂了彩,是被一块飞石砸的,额头上流下一道血痕,衬得他又臭又硬的脸更加刚正。
“我是海瑞!我看谁敢动!”
海瑞瞪着眼,那股子气势竟然硬生生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暴民给逼退了半步。
“这是栽赃!是陷害!”
海瑞声音沙哑,“顾真人的神机营军纪严明,怎么可能屠杀百姓?
这一定是……”
“啪!”
一个烂菜帮子直接甩在海瑞脸上,把他的帽子都打歪了。
“海瑞!你也是个奸臣!你帮着妖道说话!”
人群里的“托儿”尖叫道,“大家别信他!他跟那妖道是一伙的!打死他!!”
“打死他!!”
石块、臭鸡蛋,甚至还有烂砖头,像雨点一样砸向海瑞。
海瑞不躲不闪,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身上,死死护住身后的税务司大门。
眼看汹涌的人潮就要把这最后的防线冲垮,几十个手里拿着棍棒的暴民已经冲到了台阶上,狰狞的面孔离海瑞只有一步之遥。
税务司内的小吏们吓得瑟瑟发抖,有人已经准备从后门翻墙逃跑。
这一局,是死局。
不管杀不杀这些暴民,这盆脏水算是泼瓷实了。
只要这里的流血事件一发生,京城的奏折就能把顾铮给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