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最后的镜子:嘉靖朝终章

“本王若……若有朝一日,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该如何对待这些老臣?徐阁老、高师傅、还有你?”

这话问得太深。我沉默良久,才道:“殿下,水能载舟。老臣是舵,是桨,但殿下才是掌舵人。用人之道,无非‘知人善任,恩威并施’八字。”

裕王若有所思。

那次谈话后,我更加小心。天家父子尚且猜忌,何况君臣?

周延的病越发重了,咳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。我去看他时,他靠在榻上,脸白得像纸。

“瑾瑜啊,”他喘着气,“我这位置……迟早是你的。”

“总宪好生休养,莫说这些。”

“不是客气。”周延看着我,眼神浑浊却清醒,“陛下老了,我也老了。大明朝……该换年轻的血了。”

我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
他忽然抓住我的手,抓得很紧:“记住,都察院是朝廷的耳目,也是良心的秤。秤可以暂时不准,但不能没了秤星。”

“下官谨记。”

从周府出来,天色阴沉。我忽然想起,嘉靖已经很久没有召见我了。

黄锦私下传话:“万岁爷近来精神不济,丹药也服得少了。”

我习惯了每天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,习惯了周延越来越剧烈的咳嗽声,习惯了裕王不时召见,也习惯了徐阶门生们表面恭敬、背后猜忌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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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嘉靖四十五年,十月。

第一场寒流来得特别早。西苑的枫叶还没红透,就被一场霜打得七零八落。

黄锦突然来都察院找我,脸色苍白如纸:“李大人,万岁爷……请您即刻入宫。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这种不通过正常程序、由大太监亲自来请的召见,通常只有一种可能。

西苑,精舍。

药味浓得呛人。几位太医跪在门外,额头触地,浑身发抖。

嘉靖躺在榻上,盖着厚厚的锦被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看见我进来,他吃力地抬了抬手。

“都……出去。”他的声音嘶哑。

黄锦红着眼,领着太医和太监们退下,轻轻带上了门。

精舍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
“瑾瑜……”嘉靖喘着气,“过来……坐。”

我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,这才看清他的模样。不过半年未见,这位曾经睥睨天下的帝王,已经瘦得脱了形,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
“朕……怕是不行了。”他笑了笑,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酸。

“陛下洪福齐天……”

“别说这些虚话。”他打断我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朕的时间不多了。有几件事……要交代。”

他顿了顿,喘了几口气,才继续说:“第一,海瑞……放了。”

我猛地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