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主意。”我点头,“那此事就交由李御史主办吧。您既然看出问题,想必已有查证之策?”
李御史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只是转交公文……”
“既如此,”我把奏疏推回去,“就请李御史原样转呈周总宪,就说李某不敢越权,东南军务,当由兵部与内阁共议。”
说罢,这位李御史灰溜溜地走了。
午时前,周延亲自来了。
他屏退左右,坐在我对面,久久没说话。炭火噼啪作响,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瑾瑜。”他忽然开口,叫了我的表字。
“总宪。”
“你如今圣眷正隆,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周延看着炭盆,声音低沉,“有些故人,该避嫌的得避嫌;有些旧事,不该翻的……千万别翻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他正盯着我案头那份海瑞案的卷宗副本。
“下官明白。”我点头。
周延沉默了一会,从袖中又掏出一份奏疏,放在案上。这份比之前那些都薄,也没有朱笔批阅的痕迹。
“这个,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自己看。看完……知道该怎么处理。”
他起身走了。
我翻开奏疏,只看了一眼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弹劾戚继光私德不修,与扬州某乐籍女子云裳往来甚密,有辱将名。
奏疏里写得很细:戚继光如何通过军中关系结识云裳,如何多次秘密往来,甚至……疑似赠以私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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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戚元敬啊戚元敬,你打仗让倭寇闻风丧胆,怎么就过不了美人关?当年你在夫人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,都喂了狗吗?
最要命的是,这奏疏若真递上去,弹劾的就不止是“擅权”,而是“德行有亏”,那才是真要命。
周延压下了这份奏疏。他让我“知道该怎么处理”。
这是庇护,也是把柄。
午时,我在都察院附近茶楼见了王石和赵凌。
赵凌带来了新消息:昨夜北镇抚司提审的,是景王府一个老账房。审的是“景王与京外将领的书信往来”。
王石那边更糟:吏部有人“特意关照”他的履历,翻出了他当年在辰州几桩旧案,说是“有待核查”。
“张淳在调阅嘉靖初年的旧档,”王石脸色难看,“涉及不少已故的老臣。我怀疑……他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或者是在编什么东西。”我补充。
三人相对无言。茶凉了,谁都没心思喝。
未时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东厂来了四个人,客客气气地请我“过衙一叙”。不是锁拿,不是传唤,是“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