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风雪诏狱与无声惊雷

腊月三十,除夕。

雪还在下,京城白茫茫一片。我提着食盒站在北镇抚司诏狱门口时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
我大概是全京城唯一一个除夕上午不去祭祖、不去拜年,偏偏来探监的四品官。

“大人,”凌锋跟在我身后,手里也提着两个大食盒,表情复杂,“咱们这算不算……晦气日子找晦气?”

“闭嘴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这叫雪中送炭,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懂吗?”

“懂了。”凌锋点头,“就是专挑最冷的时候送炭,显得咱们特别实诚。”

我懒得理他。

诏狱的守卫显然也没想到这日子有人来,查验腰牌时眼睛瞪得老大。等看到食盒,更是一脸“这位大人是不是疯了”的表情。

但我猜,周朔昨夜一定已经将我要探监的消息,原封不动地报给了西苑那位。

穿过长长的甬道,阴湿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。诏狱分三层,海瑞关在地字层,不算最差,但也绝对算不上优待。

单间,有窗,但窗棂是铁的。海瑞正坐在草席上,借着铁窗透进来的天光,在膝盖上写字。

“汝贤兄。”我站在栅栏外。

海瑞抬头,看见是我,没什么意外表情,只是放下笔,起身整了整囚衣。他身上那件衣服已经洗得发白,但每道褶皱都透着主人的固执。

“李佥宪。”他拱手,动作标准得像在朝堂上,“年关事繁,何劳亲至?”

我把食盒从栅栏缝隙递进去:“带了点酒菜,过年总要有些烟火气。”

海瑞看了一眼食盒,没接:“诏狱有规制,囚犯不得私受外食。”

“我打过招呼了。”我叹气,“今日特许。”

他这才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——一壶酒,两样荤菜,一样素菜,还有几个白馍。很朴素的年饭。

“破费了。”他说,把食盒放在地上,自己又坐回草席,“东南军饷的事,我听狱卒议论了。台州守住了?”

“守住了。”我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,“你的命也暂时守住了。”

海瑞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喜色,反而问:“戚继光要的那批火器,可有着落?浙江巡抚与兵部,可还扯皮?”

我看着他,忽然想笑。这人自己脑袋还在铡刀底下晃悠,关心的却是几千里外的火器够不够用。

“通了。”我说,“陛下特旨,准他先行采买,后续核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