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抬来了。确实有道细缝,看样子是铸造时的砂眼,烧热后裂开了。
蒙古汉子瞪着通红的眼睛,手按在刀柄上。他身后几个同伴也围了上来。明军这边,兵士们下意识握紧了枪杆。
市场骤然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里。
王崇古走下高台,人群自动分开。他走到锅前,蹲下仔细看了看,又看向那汉商:“这锅是你卖的?”
“是、是小人的……”汉商腿都软了。
“进货价多少?”
“一、一两二钱……”
王崇古直起身,对那蒙古汉子道:“这锅确有瑕疵。按规矩,该退。你是要退钱,还是换口新锅?”
蒙古汉子愣了愣,通过通译道:“我要好锅!”
“好。”王崇古点头,看向汉商,“给他换口新的。这口坏锅,本官一两五钱收了。”
汉商和蒙古汉子都呆住了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王崇古声音一沉,“换锅!”
新锅抬来,蒙古汉子仔细检查过,终于点点头,脸色缓和下来。王崇古让亲兵当场数了一两五钱银子给汉商,然后指着那口坏锅,对全场朗声道:
“诸位都看见了!从今日起,在这市圈里,货真价实是第一条规矩!谁以次充好、欺瞒客商,便是欺瞒朝廷!这口锅,本官买下,就立在这市圈门口,当作警醒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汉商:“也望诸位记住,诚信二字,值千金。莫为蝇头小利,坏了百年大局。”
风波平息。
但王崇古回到高台时,低声对我说:“得立个章程。成立‘市易仲裁所’,汉蒙各出三人,再加官府两人。遇纠纷,当场验,当场断。”
我点头:“该立。无规矩,不成方圆。”
那天日落时分,驼铃叮当,第一批满载而归的商队离开市圈,向北消失在草原深处。
范永斗在收市前特意来高台辞行。这个精明的晋商拱手道:“王军门,李宪台,今日范家十八驼货物,全部按官价九成出手,分文未多赚。”
王崇古挑眉:“为何?”
“开市首日,不为赚钱,只为立信。”范永斗笑容谦和,“信立住了,往后的路才长远。再者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“草原各部真正缺什么、愿意出什么价,小人这趟摸清了,回头详细呈报。”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王崇古轻声道:“此人可用,但须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