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深流有声

试点市协调组长表情略显不自然,但未再反驳。

散会时,天色已暗。高晋收拾材料,感到一种疲惫的释然。船暂时绕过了最险的礁石,驶入了更广阔但也更莫测的水域。

手机震动,倪永孝发来四个字:“陂塘见效。”

高晋回了个点头的表情。刚走出大楼,张思远的电话来了。

“高部,有新情况。”张思远的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有风声,“城镇结合部那个‘复杂区域’,有动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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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动静?”

“不是官方动静。”张思远停顿了一下,“我们按您指示,暂停了主动交叉核实,但加强了外围数据监测。刚刚发现,那个废弃厂房区域周边,多了几个临时安装的民用监控摄像头,方向都对着厂区出入口。还有,最近两天夜间,有非环卫车辆在附近路段慢速行驶,像是……巡视。”

“什么人装的摄像头?车辆有什么特征?”

“摄像头很普通,网上随处可买,安装位置隐蔽,但没走明线,用的是电池和无线传输。车辆是本地牌照的SUV,车窗贴了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。我已经拍了照片,但不敢靠太近。”

高晋沉吟。这是典型的“反监控”——有人在关注他们对那个区域的关注。

“继续观察,但不要有任何介入动作。记录所有异常,包括时间、车辆特征、摄像头位置。注意自身安全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挂断电话,高晋站在暮色中的部委大院。玉兰花的毛茸茸花苞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只只收拢的小拳头。技术模型照亮了一些暗角,但这些暗角本身,似乎也有其生存法则和防御本能。

他想起那张水利图。主河道、支流、陂塘。现在,他似乎不仅在主河道航行,还被无形的水流引向了一些隐蔽的支流和缓冲地带。而某些人,正在陂塘边修筑工事。

几天后,流程机制专题小组首次开会。试点市派来的代表不再是协调组长,而是一位四十多岁、神色精干的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,姓陈。孙启明亲自担任小组组长,以示重视。

陈主任带来了几个经过“脱敏处理”的基层协同案例,语气务实,甚至主动承认了一些基层应对不足的地方。但他反复强调一个观点:“技术提示必须转化为基层能理解、能操作的‘任务清单’,并且要预留基层根据实际情况‘不采纳’或‘缓办’的空间,这个空间必须有制度保障,否则基层不敢用。”

讨论中,高晋提出了“智能任务分发与反馈闭环”的初步构想:模型提示根据风险等级、涉及部门、处置时效等维度,自动生成差异化的任务包,推送给不同层级和岗位;基层处置后,需在一定时限内反馈结果或说明理由,这些反馈又作为模型学习的依据。

孙启明听得认真,末了说:“这个思路可以深入。但核心是,反馈理由的标准化和可信度。如何避免基层随意找个理由搪塞?”

陈主任插话:“这就需要配套的督查和后评估机制。但不能光是上级督查,最好能引入交叉核查或一定范围的公开。”

会议有了建设性的气氛。高晋感到,虽然暗流仍在,但至少表面上,各方开始朝着“解决问题”而非“否定对方”的方向移动。

当晚,他收到了加密频道发来的文字信息,这次不是图片,而是一段简短的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