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来城,高成的办公室。
王副那篇“忧国忧民”的发言,以及随后在内参上出现的那篇文章,如同两颗接连投下的石子,在他掌控的湖面上激起了涟漪。他比高晋更清楚,这绝非孤立事件。这是某种共识正在形成的征兆——一部分对激进改革不满的力量,开始借助经济数据和社会稳定这两张牌,进行有组织的反扑。
在一次小范围的经济形势分析会上,当话题再次不可避免地转向龙港时,王副首相没有再直接发难,而是换了一种更策略性的说法。
“成副主席的决心,我们当然是坚决拥护的。龙港的经验,无论是成功的还是遇到困难的,都值得我们深入总结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不过,考虑到当前复杂的内外经济环境,以及保障社会稳定的极端重要性,我建议,是否可以考虑在一些改革试点地区,引入更科学的评估和动态调整机制?比如,建立一套包括经济增长、就业、财政收入、企业活力在内的综合评价体系,避免单一环保指标‘一票否决’。这既是对改革负责,也是对人民负责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四平八稳,甚至充满了建设性,但其核心目的,依然是为松动C级企业清理政策打开缺口。用“综合评价”来稀释“环保刚性”,用“动态调整”来替代“限期关停”。
高成没有立刻反驳。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与会者,看到了几张面孔上流露出的赞同或思索的神情。王副首相的这一手,比之前的直接质疑更高明,也更具迷惑性。
“王副首相的建议,听起来很有道理。”高成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,“改革当然要讲科学,要综合评估。但是,我们首先要明确评估的基准线是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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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走到会议室墙面上悬挂的巨幅全国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重点生态脆弱区和污染敏感区。
“这里的土壤重金属超标倍数,这里的地下水污染扩散范围,这里呼吸系统疾病发病率连续十年的攀升曲线……这些,是不是应该纳入我们的‘综合评价体系’?我们淘汰C级企业,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环保指标,是为了守住不发生系统性环境风险的底线,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可持续发展的空间!这个底线,能‘动态调整’吗?这个空间,能讨价还价吗?”
他回到座位,语气斩钉截铁:“龙港遇到的困难,是结构转型必然要经历的阵痛。解决这些困难,要靠加快发展新动能,完善社会保障托底,而不是走回头路,给落后产能续命。我认为,现在不是讨论降低标准的时候,而是应该思考,如何更快地培育像国家材料研究院张毅团队所攻关的那种新技术、新产业,如何为它们扫清障碍,创造环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