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……姜寒?!”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,尖锐刺耳。
姜寒本欲随手将此人一并击杀,但听得这声变了调的惊呼,再仔细一看对方那与姜家族人有些相似的眉眼,原身某些尘封的、不甚愉快的记忆被触动。他微微眯起眼,冷冽的声线如同冰碴摩擦:
“你是……”
那青年脸色惨白如纸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,他腿脚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,语无伦次地尖声道:“我……我是你堂哥啊!姜平飞!姜平飞你记得吗?小时候……小时候我还带你去河里抓过鱼呢!你……你忘了?!”
“抓鱼?”姜寒偏了偏头,似乎在努力回忆,随即,一丝更加冰冷残酷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,“啊……想起来了。是用麻绳捆住我的双脚,把我丢进深水区,美其名曰‘锻炼水性’的那次?若不是恰好有个路过的好心渔夫撒网把我捞起来,我那时候,恐怕真的就喂了鱼吧?我的好、堂、哥。”
姜平飞如堕冰窟,浑身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,牙齿都在打颤:“那……那是误会!是玩闹!绳子……绳子绑着呢,哪能真出事?呵呵……呵呵呵,姜寒,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,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,你……你别往心里去啊!”
就在这时,内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却尖锐的女声:“平飞啊!外面吵吵嚷嚷的,到底是谁啊?敢来我姜家撒野?”
一个年纪约莫七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暗红色富贵缠枝纹袄裙的老太婆,被两个丫鬟搀扶着,在一群手持棍棒、脸色发白的家丁簇拥下,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。她脸上皱纹深刻,颧骨很高,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,眼神锐利而刻薄。
姜平飞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连滚爬爬地退到老太婆身边,指着姜寒,声音带着哭腔:“奶奶!是……是姜寒!姜寒他回来了!”
老太婆——姜刘氏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,死死盯住烟尘中逐渐清晰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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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看清确实是姜寒,她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憎恶、愤怒与倚老卖老的嚣张取代,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一顿地面:
“好哇!我当是谁!原来是你这个弑父杀亲、天理不容的逆贼畜生!你还有脸回来?!整个夷陵郡都传遍了,姜家满门血案,就是你姜寒做下的!是不是你?!你说!”
姜寒面对这疾言厉色的老太婆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的寒冰。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:
“是我。”
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在场每一个“姜家人”耳中。虽然早有传闻,但亲耳听到凶手如此干脆地承认,还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。
姜刘氏显然也没料到姜寒承认得如此痛快,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着姜寒,厉声骂道:“果然是你!你这个下贱丫鬟生的野种!杂碎!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?!那是你亲生父亲!是你的兄弟姐妹!是你姜家的长辈族人!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下人!你……你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孽障!平飞!你还愣着干什么?给我把这个逆子拿下!押到祠堂祖宗牌位前,让他跪着等死!”
姜平飞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脚下像生了根一样,一动不动,哪敢上前半步?
姜寒却仿佛没听见老太婆的咆哮,他的目光扫过这熟悉的府邸门楣,语气淡漠地反问:“我为何下手,是因为他们必须死!
倒是你们,让我很感兴趣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晚我走之后,姜家地契房契,我可一张都没动。你们是怎么大摇大摆、理直气壮地住进来的?按律,按理,我才是姜万里死后,这宅子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。你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姜刘氏:“经过我的同意了吗?”
姜刘氏被他的目光刺得一窒,随即勃然大怒,尖声道:“笑话!老身是我儿万里的亲生母亲!听说我儿惨遭横祸,千里迢迢从江南州赶来,就看到我儿的家业被这穷地方的泥腿子、流氓霸占!是老身,赶走了那些贼人,把姜家的宅子拿回来的!这宅子,现在就是我的!我想住就住,轮得到你这个杀人凶手来质问?!”
就在这时,又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从内院传来,带着刻意的圆滑与调和:“唉呀呀!娘!寒侄儿!都是一家人!何至于此,何至于此啊!”
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、年约五旬、面容与死去的姜万里有七八分相似,但气质更显圆滑精明的中年人,快步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堆着过于热络的笑容,目光快速扫过门口的血腥和碎木,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,随即更加努力地挤出笑容,先是对着姜刘氏安抚道:“娘,您老人家消消气,千万别气坏了身子!” 然后又转向姜寒,搓着手,语气带着讨好与紧张:“寒侄儿,你看这……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!你能回来,二叔我……我高兴啊!咱们叔侄多年不见,别站在门口,快,快进屋里说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