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明日大婚,今夜不宜……”春桃急道。
“正因明日大婚,今夜才不能留任何隐患。”沈清辞语气不容置疑,“悄悄去,不必声张。”
药膳局内灯火通明,值守的护卫和药工聚在“千珍阁”外,面色惶然。沈清辞快步走入密室,只见原本整洁的书房一片狼藉,书籍笔记被翻动过,但确实未曾丢失。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紫檀木书案上——那里,用灰白色的香灰,撒出了一个巴掌大小、线条扭曲怪异的图案,似虫非虫,似符非符,透着一股阴冷邪气。
“这是什么鬼画符?”跟进来的苏婉蹙眉。
沈清辞没有回答,她走近细看,鼻尖微微一动。香灰中,除了寻常檀香味,还混着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,与她记忆中某种来自南疆的、带有致幻作用的特殊香料“迷魂引”有几分相似,但似乎又经过了改良。
这不是挑衅,是赤裸裸的警告和……诅咒?在她大婚前夜,用这种诡异的方式?
“立刻封存现场,所有接触过此处的人,分开问话,看有无发现异常声响或气味。另外,”沈清辞冷静吩咐,“检查局内所有香炉、熏香,尤其是近日新领用的。还有,查最近三个月,所有与南疆或西南之地有往来的药材商、访客记录。”
她心中疑云密布。荣王余党?朝中看她不顺眼的守旧派?还是……新的、隐藏在暗处的敌人?
“大人,此事是否要禀报王爷或宫里?”副管事低声问。
沈清辞沉吟片刻,摇头:“暂时不必。大婚在即,不宜节外生枝。加强戒备,今夜我留在这里。”
“东家!”春桃和苏婉同时惊呼。
“无妨。”沈清辞看着那诡异的香灰图案,眼神锐利,“对方既然用这种藏头露尾的手段,说明有所忌惮,不敢明着来。我倒是要看看,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她命人简单收拾出一间厢房,真的在药膳局住了下来。这一夜,局内守卫增加了三倍,暗处更有萧执留下保护她的暗桩悄然巡视。然而,一夜平静,再无异常。
仿佛那香灰图案,只是一个恶意的玩笑。
腊月十八,天未亮,沈清辞便被宫里来的嬷嬷们从药膳局接回沈府,沐浴、开面、梳妆。大婚的正日,流程冗长而庄严。祭祖、告庙、亲迎……每一项都需严格按照亲王正妃的礼制进行。
当沈清辞终于穿上那身内务府绣娘耗时三月、以金线银丝绣满百鸟朝凤与缠枝莲纹的沉重吉服,头戴九翚四凤珠冠,在命妇的搀扶下走出闺阁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沈府门外,摄政王亲迎的仪仗早已等候多时,旌旗伞盖,绵延数里,看热闹的百姓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。
萧执今日亦是一身玄色亲王冕服,玉带金冠,骑在那匹标志性的乌云踏雪骏马上,身姿挺拔,面容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冷峻英挺。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,精准地落在被珠帘遮住面容、缓缓步出大门的沈清辞身上,深沉的眼眸中,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。
礼乐喧天,鞭炮齐鸣。在礼官高昂的唱喏声中,沈清辞被搀上华丽的八抬凤舆。车帘垂下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她端坐其中,听着车外震天的欢呼与乐声,手心微微渗出汗意,不知是吉服太重,还是心情终究难以全然平静。
凤舆并未直接抬往摄政王府,而是依制绕城主要街道一周,接受万民瞻仰祝福。这是皇室对这场婚礼无上重视的体现。街道两旁,人头攒动,欢呼声不绝于耳。许多百姓甚至自发在门前摆了清水香案,祈求祝福。
沈清辞透过珠帘缝隙,能看到一张张朴实而热切的脸。他们中有不少是曾受益于药膳局平价药包或义诊的百姓,也有听闻女子药膳学堂之事、眼中充满向往的贫家女子。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身上这沉重吉服与头顶珠冠,似乎也有了不同的分量。
绕城完毕,凤舆终于在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中,抵达摄政王府。府门洞开,红毡铺地,灯火璀璨如昼。繁复的婚礼仪式在王府正殿举行,皇帝与太后虽未亲临,却派了最得力的内侍与女官前来观礼赐赏。
拜天地,拜君亲,夫妻对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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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次躬身,沈清辞都能感觉到身侧那人沉稳的存在感。即使隔着珠帘与厚重的礼服,他身上的清冽气息与无形威压,依旧清晰可辨。
礼成,送入洞房。
新房的奢华自不必言,触目所及皆是喜庆的红色。沈清辞被引至铺着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边坐下,嬷嬷们说了一堆吉祥话,便悄然退下,只留春桃和两名王府的丫鬟在门外伺候。
喧哗远去,屋内一片寂静,只剩下龙凤喜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。沈清辞轻轻舒了口气,正欲抬手自行掀开沉重的珠帘透透气,房门却被轻轻推开。
萧执走了进来。
他已换下繁重的冕服,只着一身暗红色绣金蟠龙的常服,衬得身形越发挺拔,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肃,多了几分属于新婚之夜的……难以言喻的气息。他挥手屏退了正要上前伺候的春桃等人,房门再次轻轻合上。
屋内,只剩下他们两人,和静静燃烧的喜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