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场残存的百姓闻声,刚被血腥压下的哭喊又要涌起,官兵们也面面相觑,握着刀枪的手微微发颤。
风雨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,张锐轩垂眸看向脚下死死拦路的周世杰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唯有赤红的眸底藏着翻涌的剧痛与决绝。张锐轩攥着发烫手铳的手指紧了又紧,方才开枪时的震颤还残留在掌心,于甲辰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在眼前一闪而过,可江面上咆哮的浊浪、远处即将崩决的危堤,更像千斤巨石压在心头。
张锐轩知道,这一刻但凡松口,方才那记震住全场的枪声便成了无用的血腥,百姓会再度涌回大堤,拖延的每一刻,都可能让整条江堤彻底溃决,到时候不止监利一县,下游数府数百万生灵,都会被洪水吞得尸骨无存。
沉默不过瞬息,张锐轩薄唇轻启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没有一丝转圜余地:“炸。”
周世杰浑身一震,不敢置信地抬头:“大人!那是人命啊!于大人的妻儿老母……”
“军令如山!给了你们十天时间,是你们自己不珍惜。”张锐轩猛地拔高声音,吼声震碎风雨,目光扫过周参将,字字如刀,“周参将,立刻引火!敢延误一刻,军法处置!”
张锐轩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所有情绪尽数冰封,只剩钦差大臣的铁血决绝。
张锐轩清楚,这一炸,于家可能满门陪葬,自己或许会背上酷吏的千古骂名,会被监利百姓恨入骨髓,可是不能停——方才那一枪,不是滥杀,是为了救更多人,此刻这一炸,更不是无情,是舍小保大的别无选择。
周参将闭上眼,咬牙挥臂:“点火——!”
火星在暴雨中亮起,顺着引信噼啪燃烧,朝着埋在堤基下的火药桶窜去。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大堤被炸开一道几米宽的口子,水流冲击下开始变大。
周参将来到张锐轩身边说道,“大人撤吧!这里不安全了。”
张锐轩示意带上于甲辰,一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