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也没急着说话,只是笑着四下打量了一圈偏厅的摆设,像是在找什么话题。
过了片刻,王景才又开口:“胡大人此番来宁海府,办差辛苦。这江南地界不比京中,气候潮湿,饮食也寡淡,怕是住不惯吧?”
“还好。”
胡俊把茶盏搁下。
“本官也外放历练过几年,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。”
“哦?胡大人还在外为官过……”
借着这个话题两人聊了几句没营养的客套话。
聊着聊着,话题便扯到了家族渊源上头。
王景说到自家门楣时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骄傲。
他说自家是越州王家分出来的,祖上在越州也算有头有脸,只是后来人丁兴旺,各房便往外分了。他这一支分到宁海府,虽不如主家那般显赫,但好歹也沾着越州王家的光,在这宁海府地面上经营了几十年,也算站住了脚跟。
胡俊听到“越州王家”四个字,喝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
越州王家,江南三大世家之一。
这来头可不小。
但他转念便想起了青姨给的那份江南世家情报。越州王家确实势大,可这位王景,虽说挂着越州王家的名头,其实跟主家那边的关系已经隔了不知多少层了——旁支的旁支,说白了就是挂着个同姓的名头,真论起血缘来,恐怕还没宁海府本地那些小世家跟主家走得近。
这些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就是这样。
后代越来越多,嫡系就那么一支,其余的便一层一层往外分。分出去的支脉在地方上落地生根,开枝散叶,再分出去的旁支,跟主家的关系就越来越远。
表面上还挂着同宗共祖的名头,逢年过节祭祖时还能在同一本族谱上找到名字,可真要论起实际的往来和利益牵扯,早就淡得跟外人差不多了。
这样分的用意也简单——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。万一主家出事,或是其中某一支遭了祸,牵连不到其他支脉。就算朝廷要清算,也不至于把整棵大树连根拔起。
这是世家大族传承几百年的生存智慧,说好听点叫开枝散叶,说难听点就是狡兔三窟。
眼前这位王景,便是这棵大树分到最末端的那根枝杈。挂着越州王家的名头,实际上在宁海府经营自己的小买卖,跟主家那边恐怕也就是逢年过节走动走动的交情。
想通这一层,胡俊心里的警惕便松了几分。
“胡大人。”